他们都是在官场、在军中,熬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眼睛毒得很。
煽动来的百姓,和真正肯为一个人去拼命的百姓,他们一眼,就分得出来。
方才那满城的人,没有一个,是装得出来的。
这些人,是真把唐舜,当成了自家的活路,当成了灵州的天,是真的肯为了他,把自家的命,都豁出去。
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
唐舜的底气,从来就不是李庆安那一道牒文,也不是印信、兵符。
他的底气,是这灵州城,几万,真心实意向着他的百姓。
有这几万百姓做根基,他唐舜,就有了经略一方的本钱。
这一点,比一万大军,还要可怕。
唐舜却没有去管身后那些人的心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戡身上。
“张都将。”
张戡心头一凛,抱拳:“末将在。”
“今夜,右军的弟兄们,也都辛苦了。”
唐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们都撤了吧,去好生歇着。”
“这刺史府,有节帅的亲兵候着,护卫灵柩,已经足够了。”
张戡犹豫了片刻。
他听得出,这一道令,是要把右军,从这刺史府里,彻底撤出去。
可对上唐舜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想起方才那满城为他拼命的百姓,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重重一抱拳。
“末将,遵命。”
他转身,朝身后一挥手。
围在刺史府里的右军兵卒,鱼贯而出,很快,就退了个干净。
李庆安留下的那几百亲兵,则沉默地,在正堂、灵前,重新站定,护卫着老节帅的棺椁。
料理完这一切,唐舜这才转身,走进了正堂。
他没有像那些骤然上位的年轻人一样,一坐上去,就刻意地绷起脸,端起架子,逼着自己,显得威严、深沉。
他就那么随意地,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那身素衣,还没换,腰间的麻绳,也还系着。
可他越是这么随意,堂下的人,反倒越不敢有半分轻慢。
节度府的僚属,左右两军的将军,还有唐舜自己的下属,按品级、按班次,在正堂两侧,分列坐下。
唐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堂下众人的脸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节度府那一干僚属。
节度判官周兴松、支度判官雷嵩、掌书记韩成,还有几个节度府的文吏,端坐在一侧,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