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斩后奏,无需禀闻”八个字一出,跪在最前头的几个节度府文僚,身子齐齐一抖。
韩春没有停,接着往下念。
“本帅已具遗表一通,遣使驰驿奏闻朝廷,备陈尔之功状,请朝廷正授旌节。”
“朝命未降之日,尔且主持镇务,安辑军民,固守封疆,以待天恩。俟朝廷制书告身下,再行正授之礼。”
“尔宜勉力任事,上不负朝廷,下不负三军,保此北地门户。本帅纵瞑目,亦无憾矣。”
“牒至准此,各宜禀遵。”
最后一个字落下,内堂里,久久没有一丝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道牒文,砸懵了。
这不是病榻上的一句口谕,也不是一时兴起的托付。
这是一道格式齐备、权责写得清清楚楚、连向朝廷的遗表都一并备好的,正式节度使牒!
有了这道牒,唐舜这个“留后”,便名正言顺,再不是谁能凭一句“资历浅”就能驳倒的。
榻上,李庆安又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授节……”
“兵符……印信……”
韩春回身,早有亲兵捧上一个黑漆托盘,盘上覆着一方红绸。
他双手掀开红绸——
托盘之上,一方系着朱红绶带的北庭节度使银印,一枚剖作两半、调兵遣将的铜鱼符,还有一面巴掌大的、绣着“节度”二字的令旗,静静躺着。
印、符、旗,三样东西,便是这北庭一道,至高无上的权柄。
唐舜跪在榻前,看着那三样东西,心头滚烫,双手举过头顶,将托盘,郑重接过。
他捧着托盘,伏身,额头触地,一个字一个字,朗声而誓。
“舜,领命。”
“自此往后,必以身作则,兢兢业业,上不负节帅所托之重,下不负三军万民之望!”
“光复北庭,往日盛景!”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李庆安听着,那双几乎要闭上的眼睛里,迸出最后一点光。
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逼出三个字。
“拜……拜留后。”
“我等,拜见留后!”
石重岳第一个重重叩首,嗓门如雷。
紧接着,石撼山、卫纵、梁恩义、程峰,还有韩春,齐齐跪倒,一片甲叶铿锵。
“拜见节度留后!”
可人群里,除了这些人,其他人,却没有动。
除了右军一众之外,还有节度府的几个文僚,周兴松、雷嵩、韩成等节度府僚属。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已经是跪着,却怎么也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