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义抬起头,目光落到这满屋的酒肉上,又落在那还跪在地上的道半身上,一张黑脸愈发难看。
“留后好兴致。”
他话里带着刺,“灵州初定,政事千头万绪,百废待兴,留后竟还能抽出工夫,到这烟花之地来消遣。”
“下官斗胆问一句,留后心里头,可还装着灵州百姓?”
这话问得又直又硬,换个心眼小的,当场便要发作,道满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直替赵义捏把汗。
唐舜却不恼,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赵录事,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来这儿,一不为饮酒,二不为美色,是专程来寻一个能人的。”
他侧身把贾羽让出来。
“这位,贾羽,贾先生,乃是游历天下、胸藏甲兵的奇才。”
“往后,他便是咱们北庭的同僚了,这一趟庭州,我还要带他同行。”
赵义闻言,抬眼打量贾羽。
四目相对,他眉头一皱。
此人黑衣清瘦,眼神阴翳,深不见底,瞧着便不是善茬,一副心机深沉、杀伐果断的模样。
“留后,此人眼神不善,怕是心狠手辣、心术不正之辈,用这样的人,留后还需三思。”
贾羽听了,只唇角微扬,懒得开口辩解,一副高冷做派,压根没把这句评语放在心上。
“是不是人才,用了才知道。”
唐舜也不争论,他神色一正,“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你就召集人手,灵州事宜,先安排下去。”
离了采花楼,回到刺史府,唐舜先把两人的落脚处安顿妥当。
他让人给贾羽收拾出一间清静客院,一应供给,以上宾之礼相待。
又把道半拨到道满名下,吩咐先把那身花楼酒气洗净,听候差遣。
诸事安排停当,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进了正堂。
夜色已深,更鼓敲过三响,正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影昏黄,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轻响。
唐舜在案后坐定,从案下搬出一摞泛黄的底稿,最上头一卷,双手展开,正是一幅灵州筑城图。
他盯着图纸,心里已有了计较。
整座灵州,要向北平移,依着千金大湖重新筑造。
新城北墙直面湖面,借大水为屏障,城周比旧城大出三倍有余,坊市、仓廪、军营、作坊、民居,尽数重新排布。
旧城局促,城矮池浅,胡骑一来,只能困守孤城。
新城依湖而筑,城外再设烽燧坞堡,层层呼应,水陆通达,进可攻退可守,待城成之日,便是北地第一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