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妇人云鬓高耸,两只金簪斜插在发髻上,又别了一朵鹅黄牡丹做装饰,显得格外珠光宝气。
那珠圆玉润的丰腴体态,只看一眼便知是自幼被娇养长大。
她圆润杏眸中闪过一抹不屑,身躯微微前倾,说话时鬓边步摇随动作而晃动。
江浸月认得她。
她丈夫是八品典仪张成,张家虽是后起之秀,可家族底蕴到底不如京中其他豪门。
张成此人又憨厚笨拙,不懂变通,为官多年,也只是个八品典仪。
因着家族声名不显,丈夫官职又低微,她在世家贵妇们的宴席上,向来说不上话。
今日难得逮着江浸月这个比不得自己的,免不得要踩着她出口恶气。
只见她端起一副长者姿态,慢悠悠开口说教:“要我说啊,这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不过小打小闹两句便也罢了,何必要闹得如此不堪?”
“像你这样眼皮子浅,容不得人,受点委屈,就要害得丈夫一家家破人亡的女人,就算如今成功与顾家和离,日后也再难有人愿意娶你进门了!”
说着,她以帕掩唇,轻嗤一声:“毕竟这样的搅家精,娶进门也只会闹得家宅不宁!”
“哎呀,吴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江娘子坐拥家财万贯,哪里会担心日后嫁不嫁得出去呢?就是一间铺子,一年的营收,怕也够寻常百姓吃穿多年了!”
吴夫人话音刚落,就有贵妇开口接茬。
虽看似为江浸月打圆场,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轻蔑。
吴夫人听出她言下之意,轻哼一声,抬手虚扶一把摇摇欲坠的发钗,懒懒道:“她不是还有个女儿么!她不嫁人,难道要女儿也出家做姑子?”
“要换了是我,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女儿考虑,低头服个软,接顾……顾庶人一家回京,也好挽回些名声!”
见江浸月迟迟没有反应,仍兀自品着面前清茶,她轻咬银牙,带着挑衅逼问:“江娘子,你说,我说的这些可对?”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满场寂静。
众人屏息凝神,都在等着江浸月开口。
江浸月抬眸看向陈夫人,一双美目盛着浸浸寒意,令人不禁背后一凉。
“吴夫人,你这是在为陛下钦点的罪犯打抱不平?”
甫一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
吴夫人顿时慌了阵脚,面色一凛,轻声喝道:“江娘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哪有此意!”
“既然夫人并无此意,又何必处处表露同情?”江浸月挑眉,眸光流转间,透出几分锐利锋芒。
“咔哒!”
江浸月重重搁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动。
“说来夫人当真仁心,对世间众生都心存悲悯,可我有一句想问问夫人!”
她眯起凤眸,漆黑眸底一片冰霜。
“若我没记错,夫人家中也有女儿,那倘若今日换作您的女儿在夫家受尽磋磨,还被一家子白眼狼敲骨吸髓呢?”
“您是希望她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战战兢兢拉扯孩子成人,还是希望她奋起反抗,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