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内,偏僻一包厢。
女人魂不守舍,不停用眼角扫向门边,像在等什么人,连跟前这个叽里咕噜嘴不停的也忽视了。
“淑珍?淑珍!”赵文清握握女人的手,急声问:“我刚才和你说的都听见没?”
秦淑珍压下眼底的膈应,不动声色把手抽走:“听见了,你想叫我带着鸿远去美国。”
赵文清诶了声,点点头:“你意思呢?”
“鸿远如今是冯家独苗,姓冯的看他跟看眼珠子一样,怎么去?说得轻巧!再说,美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去那母子俩不孤苦伶仃?”
“谁说就你们母子俩?我也去!我在沪海天天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想看你跟儿子一眼也难!去了美国,我也不用躲了,咱一家三口也能团圆!”
秦淑珍抿抿唇,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不说话了。
赵文清见她不情不愿,也板起脸:“你不想走?怎么,跟着姓冯的好日子过惯了,舍不得一身富贵?淑珍,我俩一起长大的,我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姓冯的除了比老子阔绰点,就他娘的是个软蛋!”
他这样说,秦淑珍心里更憋闷。
全是漂亮话。
当时她家里遭难,也没见他搭把手,反倒远远避之。现在念叨自己多好多好,恶心!
秦淑珍恨自己眼皮子浅,当初俩人重逢,怎就被这姓赵的几句甜言蜜语哄上床,还怀了他的孩子。
“随你怎么说,就当是我贪图富贵吧!反正鸿远是冯家的独苗,只要留在冯家继承了产业,起码这辈子都能富富裕裕。”秦淑珍瞥赵文清一眼,故意拿话刺他:
“该走的是你!留在这儿万一哪天不声不响命丢了,坟都没人给你挖,更别说让儿子去给你烧纸了!”
赵文清一甩袖子,站起身冷冷瞪她:“你不随我走是吧?”
气势汹汹的,还真唬住了秦淑珍几秒。
可很快,她想起那人说的话,说会保全她们母子俩。
男人靠不住,还一个两个都想拿捏她。
她秦淑珍活了大半辈子,始终做小伏低、受制于人,眼下有这么个翻身做地主的机会,她可得牢牢把握!
“我不走!我就要带着儿子在冯家享福!”
“享福?”赵文清呸了一声:“我看是等死还差不多!”
秦淑珍瞪大眼:“你、你胡说什么?”
赵文清咧嘴狞笑着:“冯德昭跟日本人勾结,通敌叛国!他自以为瞒天过海,可我赵老二也不是没脑子,一旦南京查到他,你们全家都得被枪毙!”
“不可能……不可能啊……”
“那个温小蝶就是罪证!日本人的眼线在梨园发现温小蝶行为鬼祟,怀疑她是地下组织的敌特,要冯德昭把人抓进府里刑讯逼供。所以他才自称是温小蝶戏迷,把人连骗带逼弄进府,让日本人施虐。最后弄得不成人样,干脆一把火烧了毁尸灭迹。”
没一个好东西,全是些混蛋!
秦淑珍替那个惨死的姑娘感到惋惜。
眼见她神态落寞下来,赵文清以为她是害怕了,索性再添最后一把火:“你带上儿子跟我远走高飞才是明智的。要非不让我痛快,大不了我闹到南京揭发他,咱谁都别好过!”
话落,房间门被人从外猛地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