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白杨林荫道上,家属们拎着菜篮子往家走,几个半大孩子追跑着,手里的铁皮哨子吹得吱呀响。
沿途遇见的熟人瞧见林夏楠,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眼神里满是尊重。
七七趴在林夏楠肩头,伸着小手指路边的太阳花,咿咿呀呀地念叨个不停。
走到小花园的花坛边时,林夏楠脚步顿了顿。
不远处的长椅旁,坐着陈海洪和陈浩父子。
陈浩背对着林荫道,身子微微弓着,右手垂在裤缝边,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痉挛。
听见脚步声,父子俩同时转头看来。
陈海洪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点笑意。
“小林军医,带孩子出来溜达啊?”
陈浩也跟着站起,视线在她脸上顿了半秒,很快错开,手掌顺势往裤兜里揣了揣,透着几分不想被撞见的局促。
“陈叔。”
林夏楠点头应了声,抱着七七走上前。
陈海洪看着儿子泛青的眼底,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空瘪的旧军装口袋。
“我烟抽完了,你去前头服务社给我买包大前门去。”
陈浩知道老头子这是故意支开自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闷头转身顺着小路往外走。
等陈浩走远,陈海洪才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满脸担忧。
“小林,叔跟你打听个事。”
老爷子往儿子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小子从前线回来就不对劲,吃饭拿筷子手抖,吃完饭就坐那儿发呆,问他就说累的、没事。你是医生,你跟叔交个底,他这是不是打仗落下的毛病?严不严重?”
林夏楠看着老人锁紧的眉头,又瞥了眼远处陈浩刻意放慢的背影,放缓语气安抚:
“陈叔,您别多想,就是大半年在前线熬的,神经绷太紧,加上坐了好几天火车没歇过来,休息一阵子就缓过来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刻意说得轻松,替陈浩兜着底,不想让上了岁数的老人跟着悬心。
陈海洪半信半疑,张嘴还想再问细些,远处陈浩已经攥着烟盒快步走了回来。
林夏楠见状,笑着跟陈海洪道别。
“陈叔,天凉了,您也早点回去歇着,有啥不舒服的随时找我。”
“哎,好。”
陈海洪接过儿子递来的烟盒,陈浩刚要跟着父亲离去,林夏楠忽然开口喊住他:“陈浩,你留步,我有两句话跟你说。”
陈浩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右手往后缩了缩,沉默着走了过来。
陈海洪明白过来,顺势对着林夏楠怀里的小家伙拍了拍手,脸上堆起慈祥的笑。
“七七,还记得陈爷爷不?走,带你回家找你爷爷去!”
七七自然还记得隔壁这位嗓门洪亮的爷爷,闻言咯咯一笑,张开小胳膊就往陈海洪怀里扑。
陈海洪乐呵呵地把孩子接过来抱稳,冲林夏楠摆了摆手,迈着大步往红砖小洋楼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