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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逼死陈奇瑜（第1页）

陈奇瑜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台上。左右亲兵七手八脚把他捞起来，寻了匹战马，胡乱扶上去，朝西北方向落荒而去。

高台那边，赵言蹲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像被人从梦里拽醒，猛地跳起来，又哭又笑。

他一把将马英娘搂进怀里，语无伦次地喊：“胜了！咱们胜了！义军赢了！”

马英娘正抡着鼓槌擂得满心悲凉，冷不防被人抱离了地，惊得差点抽刀——待看清是赵言，这才回过神：原来真把官兵打崩了！

她又笑又哭，跟着喊了两声，忽然眼珠一转，反手搂住赵言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赵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动作搁在当今年代，实在不成体统。他赶紧松手把人放下，低低说了句“对不住”，端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若无其事地四下张望。

马英娘“呸”了一声，也装得没事人一样，眼观鼻鼻观心，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吴缙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瞟了赵言一眼，心里直嘀咕：师傅，您倒好，忙着给自己张罗媳妇儿，俺老孙那口子您还记不记得？

赵言没理会他，目光已扫过全场：官军正朝西北逃窜，义军追得正紧；瀍河对岸曹文召那部纹丝不动，像是隔着河在同谁说话——想必是叔侄俩久别重逢，正叙家常；河面上，黄锦业的水师横在当中，把曹文召渡河的念想堵了个严实。

赵言精神一振，扬声下令：“张吴吉、李铭月、吴先、王一刀，留守打扫战场！”

“其余人，跟我追陈奇瑜！不砍下他那颗脑袋，祭洛溧城外死难的弟兄，我决不收兵！”

话音未落，他拔脚就要走。马英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刺啦”一声撕下里衣一角，仔仔细细替他把右臂的箭伤裹好，低声道：“劝不住你，可好歹包一包，别光着膀子去拼！”

赵言嘿嘿一笑，没吭声。几个亲卫本还想打趣两句，一想到他家里那三位“母老虎”，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陈奇瑜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往函谷新关逃。赵言吃了那么大亏才赢下这一仗，哪肯给他喘息的工夫？死死咬着不放，一路追一路杀，砍死抓到的陕南兵不知凡几。

这一路追下来，官军的旗帜、甲胄、兵器丢得满地都是，连粮车都扔在了道旁。义军捡都来不及捡，只咬着那股残兵败将的尾巴不放。

函谷新关早已废弃，无险可守。陈奇瑜脚跟还没站稳，又被追兵冲散，参将刘迁留下断后，被张吴吉三下五除二收拾了，当场毙命。

陈奇瑜掉头又逃，直窜到新安城下，正要叫门，抬眼却见城头竖起几面大旗：“闯王”“闯将”“八大王”“活曹操”，个个名号扎眼。

敢情这新安县城，不知何时已被别的义军占了。

陈奇瑜想退，身后赵言的大军已经压了上来，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仰天一声长叹：“人没伤虎的心，虎却有伤人的意。如今你上天不容，下地不容，家乡父老也不容——陈奇瑜啊陈奇瑜，你怎么走到这一步？”

叹罢，他且战且退，退到县城南边的涧河岸上。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副总兵柳国镇一人。

他对柳国镇交代：“我死后，把尸体扔进河里，别让贼人糟蹋！你是朝廷副总兵，要打要降，随你的便！”

涧河水呜咽着，打着旋儿。陈奇瑜在岸上站了站，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里烟尘蔽日，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惨然一笑，再没有半分犹豫。

说完，抽出腰剑往脖子上一横，两眼圆睁，直挺挺栽进了滚滚涧河。

赵言追到新安城下，抬头望见那一排迎风招展的旗帜，不禁一愣。还没等他回过味来，城门“吱呀”大开，冲出一队人马，杀气腾腾。

他心头一紧，忙喝令吴缙、马英娘戒备。再定睛一看，领头的几个竟都是老熟人，不由笑了：“前面可是‘闯王’‘闯将’‘活曹操’‘八大王’几位？”

那几人冲出城门，嘴里还骂骂咧咧要杀“陈奇瑜老贼”，冷不防被人喊破名号，都愣住了，齐声追问：“你是何人？怎知我等名号！”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义军三十六营盟主，舜王赵言！”赵言挺直腰杆，中气十足地报上名号。

几人脸色各异：“闯王”皱眉，“闯将”面无表情，“活曹操”面露喜色，“八大王”则歪着嘴直乐，压着嗓子把大伙儿的心声说了出来：“老子如今可跟从前不一样了，你算哪根葱？”

不过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转眼便换了副笑脸迎上来：“原来是‘赵兄弟’啊！多年不见，如今在哪儿发财？”

赵言瞧了瞧几人的脸色，心下得意，嘴上却谦逊：“渑池一别，我比从前自在多了。天天钻山沟种地，凑合过活。”

“前阵子好容易打下个县城，偏有不长眼的来搅和，我只好把他收拾了，正准备开膛破肚消消气！”

“哈哈，年轻人吃点亏不算啥，往后日子长着呢！”“闯王”笑着接口，“不知小兄弟打下的是哪座城？又是哪个倒霉蛋惹的你？若‘赵兄弟’不嫌弃，哥哥几个替你出这口气！”

“多谢诸位‘哥哥’好意，小弟心领了。”赵言淡淡一笑，“就是前几日刚拿下洛阳县，河南总督陈奇瑜那阉货竟来讨打。如今已被我打得大败，追了五十多里，料想很快就有好消息传回来。”

洛阳县本是河南府府城的附郭县，硬要说是县城，也不算错。

话音未落，身后忽起一阵喧哗。赵言回头，只见一群人簇拥着谢辛大步而来。谢辛把拖在身后的破席往地上一拽，单膝跪地禀报：“主公，末将无能，未能活捉陈奇瑜——他走投无路，已在河边自刎了！”

“那副总兵柳国镇倒是个滑头，自己卸了甲泅水跑了，义军追之不及。末将只得让士卒用勾枪将陈奇瑜的尸身从河里勾上来，拖到此处，请主公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