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的目光还黏在那两道身影上,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像有人往她太阳穴里塞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得她眼前发白。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可能呢?
阿黎被关在南疆边区看守所,白龙熙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走程序也要走个把月,江颜兰当时说“一定会放出来”但是会让那边拖一拖,毕竟人被实打实地拘留了,又是跨省案子,哪能说放就放?
可眼前那个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眼睛凹成两个窟窿的女人,不是阿黎又是谁?
阿黎比孟挽上次在苗寨桥口见她时瘦了不止一圈。
那会儿的阿黎穿着绣花滚边的苗裙,银镯子戴了一胳膊,走路叮叮当当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山泉水似的鲜活劲儿。
现在呢?
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像是偷了别人的尺码,锁骨尖得能当开瓶器用,手腕细得孟挽隔了十来米都能看见骨头的棱角。
可就是这副风一吹就要散架的身板,爆发出来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孟挽还没组织好语言跟江颜兰说看到了他们。
阿黎已经从候机大厅那头冲过来了,直直奔着秦湛霆去,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指甲差点掐进他小臂肉里。
“老公,快救救我!”
那嗓子又尖又哑,候机大厅里几十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孟挽看到秦湛霆整个人僵了一下,手臂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缩,但阿黎攥得太紧,他愣是没抽出来。
孟挽太阳穴突突跳,她没想到阿黎这么胆大,光天化日之下,抓住秦湛霆不放。
江颜兰在旁边咳了一声,压着嗓子说:“挽挽,别慌。”
可他自己都忍不住拧起了眉头,显然也没料到阿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
“我没死,你很失望吧?”阿黎猛地转过头,手指头直直戳向孟挽鼻尖,那根食指瘦得像根筷子,指节上还有没褪干净的淤青,不知道是在看守所里磕的还是被人打的。
她声音又拔高了两个调,候机厅里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干脆停下来看热闹,一个抱着爆米花的小孩被他妈拽走了,还扭着脖子往回瞅。
“老公,你被这些人骗了!”阿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指头从孟挽身上挪到江颜兰身上,又从江颜兰身上挪回孟挽,
“你根本就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你是我的老公!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寨子里的人都知道——”
她哭得凶,整个人往秦湛霆胸口贴,
“是他们编造了好多故事,就是为了骗你!特别是这个女人——”
她又指孟挽,“她看到你长得像她以前的老公,就想把我们拆散!
我们原本是多么幸福相爱的一对,已经规划好了结婚,可她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强取豪夺,就为了达到她自己龌龊的目的!”
孟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攥紧自己的手指头,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颠倒黑白,可她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太有感染力了,旁边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大妈甚至掏出了手机,镜头对着这边晃来晃去。
“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吗?”阿黎说得有模有样,“她运用关系把我关起来!关在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破地方!
每天都折磨我,不给我饭吃,不让我睡觉,让那些男犯人——”
她说到这里猛地刹住,捂住脸嚎啕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从指头缝里挤出剩下的半句,“想把我折磨死掉……她就可以任意对你编造故事了……”
“你胡说!”孟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嗓子眼紧得厉害,那句话出来的时候又细又颤,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攥住秦湛霆的手,他的手指头冰凉,骨节硌手,她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