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1135章 御史验渠（第1页）

开春第一场雨，下得又急又密。

淮南的田埂上，雨水顺着新修的排水渠，哗哗地往淮河支流里淌。渠边站满了人，有看水的，有看渠的，也有等着看热闹的。

朝廷派御史来验收淮南排水渠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传遍了州县。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御史大夫杜吉言。

杜吉言到淮南那天，雨还没停。他穿着蓑衣，站在渠首的高坡上，看了半晌水，又沿着渠走了十里地，鞋底糊了厚厚的泥。

"陈大人，"他回头对陈辰道，"这渠，挖得实在。老朽看了这么多年的水利，头一回见着排水渠修得这么齐整的。"

陈辰道："大人过奖。渠是淮南百姓一锹一锹挖出来的，老吴带着工匠量了又量，夯了又夯，不敢马虎。"

"夯得实不实，放水才知道。"杜吉言道，"陈大人，老朽有个不情之请——验收的事，能不能等一场大雨？"

随行的州县官脸色都变了。

县官们最怕的就是这个。排水渠验收，要是挑晴天来，水浅，看不出渠的深浅；要是挑雨天来，水一涨，渠的毛病全显出来。

陈辰却笑了："大人想验雨天的渠，正合我意。修渠是给雨天修的，晴天验不出真章。"

他转身对老吴道："去查一查，最近一场大雨，哪一天到。"

老吴领命而去。

杜吉言看着陈辰的背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当天夜里，却有人坐不住了。

淮南一个姓计的县令，连夜摸到杜吉言的驿馆，悄悄递了一封帖子，说渠务司修渠占地的补偿，有几户还没发全，怕是要在验收上做文章。

杜吉言接过帖子，没拆，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计大人，"他道，"这话，你当面跟陈大人说，别在背后递帖子。"

计县令脸色一僵："大人，下官……下官只是担心。"

"担心验收不过，还是担心别的？"杜吉言道，"你县里的补偿发没发全，明日我当着陈大人的面，一本账核给你看。"

计县令讪讪地退了出去。

三天后，大雨果然来了。

雨从夜里下起，到天亮时，沟沟岔岔都满了水。杜吉言天不亮就上了渠，陈辰陪在一旁，两人都没打伞，任凭雨水浇在身上。

水顺着排水渠，一级一级地往河里排。渠帮的黏土被水泡透了，却没有一处塌方，没有一处渗漏。

杜吉言蹲在渠边，把手伸进水里，捞起一把渠底的沙石，看了半天，才道："陈大人，这渠底，垫的是什么？"

"河沙垫底，黏土夯帮。"陈辰道，"淮南土黏，蓄水，也泡得软。渠底垫了河沙，水走得快；渠帮夯了黏土，水泡不透。"

杜吉言把沙石扔回水里，站起身，道："验过了。这渠，能用。"

这话一出口，渠边的百姓先炸了锅。

"验收过了！咱的渠，验收过了！"

"这一冬的苦没白吃！渠通了，明年的地就不涝了！"

赵大根挤到前头，嗓门依旧大得吓人："杜大人，陈大人，俺南洼村的地，今年就指着这渠活了。您二位说渠能用，俺们心里就有底了！"

杜吉言看着他，道："渠能用，地就能种。你回去告诉村里的人，朝廷修渠，不是做样子，是当真让百姓过日子的。"

"俺记下了！"赵大根一挥手，"走，回村，把这话告诉大伙儿去！"

渠边的百姓散了大半，计县令却凑了上来，赔着笑道："杜大人，陈大人，这渠验过了，下官县里的补偿，是不是……"

杜吉言看了他一眼，道："计大人，你那封帖子，老朽替你瞒下了。补偿的账，陈大人昨日核过，你县里只差两户没发，今日补上了。往后，有话当面说，别在背后递帖子。"

计县令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连连躬身，退了下去。

夜里，杜吉言在驿馆里与陈辰对坐，一壶茶喝到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