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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6章 督粮北上（第1页）

出长安西门，官道上全是粮车。

车队排得长，一眼望不到头，车轮碾在冻土上，吱呀吱呀地响。

陈辰骑在马上，边走边看。

“这一批多少车？”他问随行的户部主事。

“一百八十车。”主事道，“按粮台的章程，每车装粮十二石，实装十一石，留一石作路上折耗。”

“为什么留一石？”

“路上总要耗的。”主事道，“车辙颠，麻袋破，人要吃，马要吃。不留，到地方对不上账。”

“留一石，就是留一成。”陈辰道，“一百八十车，就是一百八十石。这一百八十石，谁看着？”

主事愣了一下：“这……按旧例，是押粮官看着。”

“从今日起，改章程。”陈辰道，“车出长安，粮台封条，一车一封；到了朔方，当着守军的面开封、过秤。少一斗，押粮官赔一斗；少一石，问他一个军法。”

主事脸色变了变：“大人，这……旧例行了十几年了。”

“旧例行了十几年，粮营就烧了。”陈辰道，“从今日起，行新例。”

主事不敢再说。

走了半日，路边开始出现逃难的人。

先是三五个，背着包袱，扶着老人；再走一段，是一群，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孩子。

陈辰勒住马，问一个蹲在路边的老汉：“从哪来的？”

“朔方。”老汉抬头，脸上全是风沙刻的纹，“骑兵来了，村烧了，粮抢了。往南走，走到哪算哪。”

“朔方城里，还有兵吗？”

“有。”老汉道，“兵在城里，不敢出来。出来了，骑兵绕后头，回不去。”

陈辰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粮递过去。

老汉接了，没舍得吃，揣进怀里。

“大人，”老汉又开口，“我们在路上走了七天。头两天还见过朝廷的粮车，往北去的，一车一车装得满。后五天，就没见了。”

“没见了？”

“路上碰见几拨人，说粮车到了半道就停下，卸进路边的仓里，再没往前赶。”老汉道，“我们也闹不清，是粮绕了别的路，还是压根没往前走。”

陈辰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头吩咐主事：“这一路往北的粮车，凡在路边仓里卸过粮的，把仓名、日期、车数，全记下来。”

主事应声，掏出册子。

陈辰又问老汉：“你们村叫什么？”

“白草滩。”老汉道，“村口有一口井，井水是咸的。骑兵来的那天，井里被人下了药，喝了的人肚子里闹，跑不动。”

“下药的是谁？”

“不知道。”老汉摇头，“第二天骑兵就进了村，抢了粮，烧了房。人死了三十多口。”

陈辰沉默着，把这个村名也记下了。

“大人是京里来的？”老汉问。

“是。”

“那大人替我们问一句：这仗，什么时候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