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风吹得更猛烈了。
马金龙消失了,黑熊的身影也不见了。
陈年跳下山坡,脚尖触碰到一个软塌塌的东西。
低头一看,那是一只染着鲜红血液的靴子,靴子上还连着一块被扯断的皮肉。
他将那裹满鲜血味的靴子踢到山崖下面。
然后提着枪,继续往前走。
村里老人常说,入夜的山,能吃死人。
陈年以前不信,可现在他信了。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已经凉透了的猎枪,陈年环顾四周,黑暗如同墨水一般晕开,将整个世界染成了黑色。
在山上比遇到野兽更危险的事情是什么?
是迷失方向。
陈年蹲下来,看着雪地里密集的爪印,熊的爪印消失在面前的山林中。
眼下的陈年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朝着山林的反方向走,那未必是正确的道路,却是离黑熊最远的道路。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片黑暗里,马金龙早已找到了正确的下山道路。
黑暗的山林中,马金龙拼命倒腾着双腿,他只能听见自己破碎的呼吸声,和脚踩在雪地的嘎吱声。
跑出那片黑暗的山林,他看见了山脚下燃烧着的火光。
“哈哈哈,天不亡我!”
他撒开腿朝着火光方向跑去,最后扑倒在冰冷的雪堆中。
“哎呀马专家下山了。”
吕三狗扶着马金龙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将他搀到一边坐下。
“马专家,陈年和其他人呢?”
马金龙喘的像是个风箱,他装成很惊恐的样子,死死抓住了村长的胳膊:“我们在山上遇到了熊……陈年这王八蛋……拿枪托砸人……自己跑了”
马金龙又装的很惋惜,边叹气边摇头。
这一声叹息,回荡在人群中,李桂花站在人群最后,她紧紧攥着拳头,手指甲也镶嵌进皮肉里。
听他把话说完,李桂花手心的皮肉都被抠破了,流出血来。
“老村长,你不该让陈年跟我们上山,他差点就把我给害死了。”
吕三狗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看着瘫坐在一旁的马金龙,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倒是身后的费长舌,哭天抹泪的埋怨起村长:“你说你,非得让陈年上山找人,他要是真把马专家害死了,谁能担起这个责任?”
“你当村长平时不是挺能说吗,现在咋不说话,要是陈年真成了杀人犯,你让桂花怎么办?”
“完了!可怜我家老二,她肯定死山上了!”费长舌的身体忽然瘫软下去,坐在地上,谁也扶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