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排队的汉子正伸长脖子往前面张望,见有人不排队直接往里走,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不过这些人上下打量了李安生和曹鼎两眼,见两人穿着锦缎料子,身后还跟着佩刀的护卫,倒也没有不长眼的人上来找麻烦。
反倒是有几个前几日在校场上蹲过的老兵,认出了李安生这张脸,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直到李安生带着人来到京营门口前,发现沿着京营大门的两边,都整整齐齐摆了好几张木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两个识字的书吏,一边挂着木牌写着招募战兵,另一边写着招募辅兵。
排队的汉子们挨个上前,先在第一张桌子前报上自己的姓名、户籍、年龄,由书吏登记在册,然后便被领到旁边的空地上检查身体。
这个检查身体的流程倒是简单直接,也没什么繁琐的套路,空地上立着两根刻了尺度的木桩,旁边放着几个百十斤重的石锁,负责验人的军官就在一旁盯着,就是看你个头高不高、身板壮不壮。
只要个头过线、力气达标,验人的军官核对无误,直接当场就给银子,然后便有手持长枪的士兵上前,把领了钱的人带进京营大门里头去编队。
整个流程有条不紊,比前几日李安生刚来时那副烂泥塘似的光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曹鼎站在李安生身侧,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些人。
李安生收回视线,抬眼看向京营的正大门。
而如今京营门口看守的,已经不只是像赵二那样叼着草茎混日子的一个守门人,而是有着一队穿盔戴甲的士兵,个个腰悬制式腰刀,手持长枪,分列在大门两侧。
“去通传一声,我要见你们萧将军。”
守营的士兵,显然也认识李安生这位前几天在京营大发神威的兵部郎中。
听到李安生这么一说,连忙抱拳行了一礼:“小的这就去禀报萧将军,李郎中请稍候!”
剩下的几个守门士兵全都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的站在大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乱喘一口。
前几天点将台上砍下孟高欢脑袋的那一刀,在场好几个老卒都是亲眼见过的,这位年轻的兵部郎中笑眯眯的烧了账本,转头就让人脑袋搬家,谁也不敢在他跟前触霉头。
李安生负手站在营门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曹鼎:“怎么样,这营门口的气象,比你之前听说的京营如何?”
以前的曹鼎也来过京营,还在里面赌过几把。
“的确和以前不太一样,外头募兵井然有序,门前守卒甲胄鲜明,可见萧将军治军颇有章法,小师叔更是识人善任。”
李安生笑了笑,没接这句奉承话。
不多一会,萧炎身上穿着一套半旧的铁甲,头上束着武将巾,带着几个按刀的亲兵匆匆赶来。
“末将萧炎,参见李郎中!”
李安生托了一把他的胳膊:“行了,咱们之间少来这套虚礼,我就是今儿个得空,过来瞧瞧你这边的进度。”
萧炎直起身子,抬手擦了一把额角渗出的细汗:“这几日营中事务繁杂,末将每日只顾着盯紧外头的募兵和里头的整编,正打算今日傍晚再去伯府向您当面禀报,没成想您亲自过来了。”
两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萧炎侧过身,抬手往营内一引:“外头风沙大,李郎中,咱们进里头说话。”
萧炎就带着李安生往里面走,曹鼎、王军和凌霜紧随其后。
京营的变化其实并不大,毕竟才几天的模样,想要在短短几天之内把一座烂了几年的大营翻新重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两侧的营房依旧是那些有些年头的砖木屋子。
唯一变化的就是空旷了很多。
前几日来的时候,这内营大校场上密密麻麻扎满了花花绿绿的帐篷,到处都是摆着骰子碗的赌桌和揽客的暗娼,几千号人挤在一起吆五喝六。
如今那些违制搭建的帐篷全被拆了个精光,赌桌木料全被劈成了柴火堆在墙角,偌大的黄土校场一下子亮堂了出来,一眼能望到尽头的点将台。
萧炎跟在李安生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开口向他汇报:“李郎中,按照您的吩咐,前几日末将把那一万多的原本京营士兵全都赶了出去,一个人也没留。”
“这三天下来,咱们在营门外设桩验人,如今已经招募了两千多人,这两千多人里头,有一大半是原本京营里的老卒,还有一些是听闻咱们当场发安家银、赶来投军的京城良家子。”
萧炎顿了一下,又指了指西侧那群正在搬运石锁、清理排水沟的汉子:“现在重新招募进来的,重新区分。身板结实、能拉开一石弓或者举起百斤石锁的,全部编入战兵,按月发足额战兵粮饷;那些年纪偏大、力气差些但手脚还算麻利的,就编入辅兵,平日里负责挑水劈柴、修缮营房、打造器械。”
李安生顺着萧炎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东侧校场上那千余名战兵正拿着木枪练习刺杀,虽说动作还不算特别整齐,但喊杀声颇有中气,没有半点前几天那种软骨头的懒散样。
“干得不错。”李安生赞许的点了点头:“把人散出去再收回来,虽然还是那批人,但名分变了,规矩也就立起来了。以前他们是混日子的兵油子,现在是过了考核才端上饭碗的新卒,谁要是再敢犯浑,直接革除军籍赶出去,外头有的是人等着顶缺。”
萧炎拱手应道:“李郎中说的是!这帮老兵被赶出去饿了两顿肚子,如今好不容易重新考进来领了安家银,一个个老实得很,把总和哨官让他们往东,没人敢往西半步!”
说到这里,萧炎目光落在了跟在李安生身后的曹鼎身上,见这青年身穿儒衫、气度不凡,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
“李郎中,不知这位公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