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崔芙依然是那个崔芙
接话的那位夫人慢悠悠道:“听说陆侯这次过去,也是为了帮小舅子撑腰呢,一辈子大公无私的人,如今在这位小继室这里,倒是愿意开先例了。幸亏这位侯夫人没有办法生育,不然啊……”
这话没说完,可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座中几位夫人心领神会,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有人掩着嘴笑,有人摆弄着手上的镯子,谁也没接话,可那点意味已经在眉眼间传了个遍。
孟夫人听得舒坦,抿了口茶,正要再添两句,同样来到了宴会的崔芙却不高兴了。
“你这话,我听着就不大妥当了。”崔芙就连皇上都敢逼迫,这些人了自然不在话下,“陆侯夫人不能生育,那是她自个儿的造化,跟旁人有什么相干?这话要是传到外头,叫人说咱们嚼人家内宅的短处,咱们这些人的体面还要不要?”
刚刚那位夫人脸上油油的一红,讪讪道:“我不过是顺着话头一说,崔姐姐何必当真。”
“顺话头也不行。”崔芙道,“咱们今儿来吃赵家的酒,赏赵家的菊,说几句闲话也就罢了。可扯到人家能不能生育上头,这便过了。传出去,人家只当咱们京都的夫人们闲得没事干,专盯着旁人的肚子看。大家都是女子,不能生育是什么好事么?值得你这样用来取笑别人?依我看,陆侯夫人没有自怜自艾,甚至走出了不一样的人生,这样不是很好么?”
这话一出,席间静了一静。孟夫人心里不快,可崔芙到底是个刺头,她不好当面驳,只把茶盏重重一搁,道:“崔姐姐说得是,是我们嘴快了。”
“不是嘴快,是嘴贱……人家生不生孩子,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侯爷不嫌弃她,你们也塞不进人去,况且她当年是被继母害的,那么小的孩子被冷水泡了那么久,伤了身子,这才落下病根,在座的绝大多数都已经生养过,想过自己的女儿被人那样对待,会是什么心情么?”
“我几年不回京都,想不到京都的风气已经变成如此了。”
“还高门贵妇呢,要涵养没有涵养,要心胸没有心胸,你们这样真的不会被休么?”
崔芙这话说得极重,座中几个方才还谈笑自若的夫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那接话的夫人更是面皮涨红,攥着帕子,半晌才憋出一句:“崔姐姐这话也太狠了些,咱们不过是席上闲话,怎么就扯到休不休上头去了。”
“狠么?”崔芙慢条斯理地搁了茶盏,“我还没说狠的呢。你们方才一嘴一个装病、一嘴一个撑不住,可曾想过陆侯夫人在唐城的夫君和弟弟,那都是替朝廷办差,是替皇上分忧。那些豪绅鱼肉乡里,根本不把百姓当人,你们是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惩治是么?一个个的不知道帮忙分忧就算了,明知道人家岁数小经历这么大的事有难处,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怎么没让冷风灌满你们那没有廉耻的肚子?你们在后方嚼人家内宅的家常,前头万一是你们家的男人兄弟在唐城,听见这话,臊不臊?”
这话一出,有两位夫人悄悄低了头。
她们家中也有在军营的人,想到陆勤他们的任务,崔芙这话正戳在她们心上。
孟夫人到底是场面人,缓过一口气来,挤出个笑:“崔姐姐说得是,咱们往后不提了便是。只是……”她到底不甘心,话头一转,又把声气放软,“只是姐姐也瞧见了,赵二夫人这场宴席,本是好意,永安侯夫人连个回话都不肯亲给,这也实在太……咱们这些人,白白替她铺了这场面。”
辛梓玉在一旁听见提到自己,适时地露出几分委屈神色,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孟夫人别这么说,是我没本事,请不动侯夫人,不怪旁人。其实,我们在宫里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些摩擦,如今我们都出宫了,而且都是继室续弦,想着能有共同语言,想着借助这次宴会,缓和一下关系,也让格外做个见证,没想到……唉,这个不怪她。”
她的话表面上是在帮叶南姝结尾,其实又一次坐实了叶南姝跟她关系不好,故意拿乔不搭理她的说法。
崔芙冷冷瞥了她一眼:“赵二夫人,我劝你也别急着抹泪。你这场宴席,操持得风光,帖子下得殷勤,我方才进门就瞧见你府上几个管事来回奔忙,阵仗不小。你一个寡居的二房媳妇,忽然这样出头,我倒是想问问,刚刚孟夫人说的,专门为了陆侯夫人铺的这场面,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了,虽然我回到京都没有多久,也没有什么朋友了,不过也不会赖在给被人的宴会。”
辛梓玉脸色一变,帕子从眼角拿下来,攥在手里,勉强笑道:“长平侯夫人这话问得,我哪里敢有什么旁的算计。二房如今人丁单薄,我不过是想借着赏菊,请京里的夫人们来坐坐,热闹一场,也算给二房撑撑场面。至于陆侯夫人,我是真心想请,她不来,是她身子不好,我总不能强人所难。”
崔芙哼了一声,慢慢道:“这么一说,那又是孟夫人乱嚼舌根,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虽然说的时候觉得无伤大雅,不过到底是什么用意,大家都是在后宅这么多年的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你若是为了之前的矛盾,记恨陆侯夫人,我倒觉得你其实应该谢谢她。若是谭君不死,你那个女儿如今该是什么下场?她虽然让你的女儿变成了寡妇,可是好歹也保住了她的命,你恩将仇报,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崔芙这个嘴,果然跟当年一样,还是火力全开。
看来这些年,长平侯对她的冷落,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孟夫人的脸腾地红了,又是羞又是恼,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半晌才强笑道:“长平侯夫人这话,我竟有些听不明白了。我女儿守寡,是她命苦,怎么倒说起恩将仇报来了?谭君的事,跟永安侯夫人有什么相干?”
她说到后头,声气到底是虚了几分,眼睛不敢直直去看崔芙。
崔芙也不急着答话,悠然抿了口茶,才道:“你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明白,座中诸位未必都不明白。谭君是什么人,这些年在外头做了些什么事,京里但凡长了耳朵的,谁没听过几句?你女儿嫁过去之后,帮着那个小姑子做过什么,其实大家都知道。谭正直和谭尊严的事,早就传到了吉城了,你真的以为我们消息闭塞?那样的亲家,你们家孟大人为了情分,上书弹劾陆侯夫人,我可以当做他有情有义,可是你们孟家都已经遭到报应了,如今还想着跟陆侯夫人作对,我就想不通了,你们的理由是什么?只准你们恶心,不准人家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