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您是江南来的大家,见过的世面多。眼下这情况……您也瞧见了,正旦没了,武生也出了事,大伙心里都没底。”
说事之前,【班主】简单的铺垫道。
霍玄接过刨子,没有立即接话,他想看看这个精明的【班主】想要干什么。
【班主】见霍玄没反驳,胆子又大了些。
他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实不相瞒,我先前收拾旧物的时候,翻过半页旧戏纸,瞧着像是《游园》的结局。”
“可我拿不准真假啊!这戏出自老班主,谁也没见过全本。万一错了,触发了什么规矩……”
说话的过程中,【班主】始终在观察霍玄的表情。
见霍玄还是神色依旧平静,他又试探的说道:“第一场那么凶险,全靠您带着大伙找到了出路。您心细又眼光准,我想……要不您帮我们参详一下?!”
“要是可行,咱们就试着演一回?总比坐着等死强。”
【班主】的话说的很漂亮,字字句句都在捧霍玄。
可算盘珠子,都快蹦到霍玄的脸上。
牵头的是霍玄,拍板的是霍玄。
他这个【班主】只负责传话执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霍玄看向【班主】,眸光沉凝入渊潭。
【班主】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顿时发虚,下意识就别开了视线。
“你藏着结局页,自己不敢试,想让我来担这个干系。”
霍玄看向他,轻声说道。
没有指责和嘲讽,就似乎只在陈述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班主】的脸腾地红了。
他支吾了半天,才苦笑的抱拳道:“沈先生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我、我也是没办法,这么多条人命呢,我不敢乱拿主意。”
他不再遮掩,伸手入怀,摸出半张泛黄的麻纸递了过来。
纸上是浓墨写就的戏文结局,字迹沉郁顿挫。
【月移西楼,正旦素绫悬于梁上,留绝笔八字:此生错付,来世莫入戏门。班主率众破门而入时,人已气绝。戏班散伙,旧院荒颓,终成废园】
标准的苦情戏收尾,有因有果,有始有终。
就连戏班散伙、旧院荒废的后续都已经交代了清楚。
霍玄接过【班主】递过来的麻纸,眉头不由的皱了皱。
不对啊!
如果这就是完整的结局,那“核心残缺”又是什么呢?
第一场的核心,是故事里没写完的牵挂,是老板夫妻没等到的那句平安。可这结局写得明明白白,一字一句都落了实。
绝对算不上残缺。
除非……写这个结局的人,自己根本不认。
是他亲手写了悲剧,又亲手撕掉……不肯承认这就是结尾。
“怎么样,沈先生?”
【班主】看向皱眉的霍玄,小心的问道,“您觉得……这路子能行吗?”
霍玄把纸页递回给他,淡淡说道:“召集所有人,化妆间议事。”
霍玄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让大家一起拿主意。
【班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沈先生是半点责任都不肯往自己身上揽。
“这人,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班主】心里暗自嘀咕。
他面上不敢表露半分,连忙应道:“哎,好,我这就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