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被轻轻阖上,插销落下的声响在寂静的卧房里格外清晰。
芸香背靠着门板,双手紧紧揪着胸前的黑色斗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这一路跑过来吓得不轻。
杨无夜也不好直接赶人,无奈之下只好重新点燃了油灯。
他眉头皱起,看着还在胸膛起伏,微微喘息的芸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方的来意。
凌飞云活着的时候,芸香可以说在后宅风光无垠。
平日里这小蹄子仗着世子爷的宠爱,走路鼻孔朝天,可没少给他脸色看。
如今凌飞云这一死,天塌了。
“芸香姨娘,这深更半夜的,你摸到我这听风轩来,不太合适吧?”
杨无夜故意拉长了腔调,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这要是让外头巡夜的瞧见了,或者是传到大夫人和侯爷耳朵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虽然全府上下都清楚我杨无夜是个身子不全的阉人,可姨娘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听到这话,芸香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憔悴的俏脸,瞧着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平心而论,芸香这张脸确实颇有姿色,否则凌飞云生前也不会如此宠她。
“杨总管误会了!”
她连连摆手。
“奴家是趁着换岗的空当,顺着后墙根的夹道偷偷溜过来的,绝对没人瞧见!”
“是吗?既然没人瞧见,那姨娘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我这儿庙小,可容不下姨娘这尊大佛。”
见杨无夜直接下逐客令,芸香顿时急了。
她眼圈一红,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双手捧着放在了杨无夜手边。
“杨总管,奴家今晚冒死过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杨总管搭救一把!”
“这里面是奴家平日里攒下的一千两银票,还有几件值钱的金玉首饰,全都孝敬给总管您喝茶!”
杨无夜垂眼扫了那个荷包一下,手都没抬。
一千两?
搁在以前他还在马厩喂马的时候,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能把他砸得头晕眼花。
可现在嘛!他钱多得花都花不完,哪还看得上。
不过,这女人出这么大的血跑来求自己,图的什么,杨无夜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定北侯府这种高门大院里,妾室说得好听点叫声姨娘,实际上呢?
连族谱都上不了,说白了就是个专门伺候主子睡觉,随时可以用来送人的玩物罢了!
主子活着的时候,宠着你、护着你,你还能狐假虎威抖抖威风。
一旦主子蹬了腿,妾室的死活,还不是全在正房夫人的一念之间?
凌飞云活着的时候,由于不喜沈玉莹,这芸香也是个没脑子的。
她为了顺凌飞云的意,平时给沈玉莹请安的时候不是迟到就是装病,可没少给沈玉莹气受。
现在凌飞云死在了外头,整个世子院一下子成了沈玉莹的一言堂。
芸香这会儿要是还能睡得着觉,那才叫见鬼了呢!
“走投无路?”
杨无夜心里门清,脸上却故意露出一副听不懂的疑惑表情。
“姨娘说笑了,世子爷为国捐躯,那是满门的荣耀。”
“您好生在后院待着,该领的份例少不了您的,怎么就走投无路了?”
“杨总管,您就别拿这些场面话来扎奴家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