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骑兵不停随着火铳声落马。他们惊慌失措,本能地四处而逃,但已经晚了。明军三路而来,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将他们围在中间。山坡上的骑兵冲下来封住了退路,松林中的伏兵切断了左翼,正面的明军则步步紧逼。
双方近距离地展开了残酷的搏杀。
铳声震耳,刀光闪烁,血雨纷飞,呼哬声、惨叫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人马坠地的轰响此起彼伏。一时间,原本寂静的荒原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搏杀场。泥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枯草被马蹄踏碎,混着血肉粘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蒙扎在混乱中竭力控制战马,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挥舞着腰刀,劈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明军骑兵,但更多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
“不要慌!“
蒙扎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沙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战场。惊慌之中,他发现明军骑兵并不是太多,粗略估计只有两百余人,而自己这边虽然中了埋伏,但仍有近三百骑。
在他的认知里,明军骑兵的战力虽然强过朝鲜,但却也不是他们蒙古勇士的对手。蒙古铁骑天下闻名,野战无敌,只要稳住阵脚,凭借人数优势,未必不能杀出重围。
“他们只有两百多人!“
蒙扎大声呼哬,试图鼓舞士气,“杀,杀,快杀出去!冲破他们的包围!“
他带头冲向正面的明军,腰刀舞得虎虎生风。几个蒙古骑兵被他感染,嗷嗷叫着跟了上来,试图集中兵力从正面突围。
但蒙古骑兵大部分都是轻甲,他们擅长的是追击和迂回,利用骑射消耗敌人,然后在敌人疲惫时发起致命一击。近距离的冲撞搏杀,并不是他们所擅长。他们的弯刀在马上挥舞不便,皮甲在明军的短铳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而且他们今日面对的并不是他们印象里的孱弱明骑兵。那些明军夜不收身披鳞甲,头戴圆形铁盔,装备精良得令人发指。他们手中的短铳打完就插回腰间,然后抽出长刀短枪,继续收割性命。刀法狠辣,配合默契,三五成群,互为犄角,将建奴和蒙古骑兵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而建奴虽猛,此时却早已经没有士气。先是被火铳伏击打懵了头,然后发现对手是明军精锐,心理上的落差让他们斗志全无。面对明军最强夜不收的手铳和战刀,他们同样没有多少抵抗力。一个建州白甲兵刚举起长刀,就被三柄短铳同时击中,整个人被打成了筛子,从马背上栽倒。
很快的,蒙古骑兵崩溃了。
一个蒙古百夫长被明军小将的短铳击中腹部,肠子流了一地,他惨叫着捂住伤口,从马上滚落,随即被后面的战马踏成了肉泥。他的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蒙古骑兵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纷纷调转马头,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建奴也崩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纪律和勇武,在这种绝境中荡然无存。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弃马钻入松林,有人干脆扔下兵器,抱头鼠窜。
蒙扎根本制止不住,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砍翻了一个逃兵,但更多的逃兵从他身边掠过,像决堤的洪水。蒙扎也只能咒骂着仓惶逃走,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他,堂堂正白旗牛录章京,竟然被一群朝鲜人和明军打得落花流水!
但刚拨转马头,胯下的战马还来不及奋蹄呢,就听见身后马蹄滚滚,有一骑急速地追来了。那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踏在蒙扎的心头。
蒙扎急忙转头一看,心脏几乎停跳。
正是那一个挺枪冲杀的明军小将向他急追而来!那员小将骑在黑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的长枪已经换成了短铳,铳口还冒着袅袅青烟。两人目光对视,明军小将目光坚定如铁,杀气腾腾,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蒙扎心中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尼……“
他在心中咒骂,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此时的蒙扎已经被杀破了胆,不敢回身和小将厮杀。他亲眼看见这员小将如何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如何双手持铳连毙数人,那种神勇根本不是他能抵挡的。
蒙扎只能是咬紧牙关,双腿夹紧马腹,用刀背在马臀上狠狠一拍。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就要飞驰而出。
“砰!“
手铳声忽然响起,震耳欲聋。
蒙扎感觉肩膀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巨大的力量将他轰击得向前猛冲,整个人越过马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溅起一片尘土和草屑,直到撞上一块石头才停下来。
直到落地,他惨叫声才响起:
“啊……“
那声音凄厉如鬼哭,在战场上回荡。肩膀中弹,骨头肯定碎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顿时失去了知觉。半个身子也摔得麻木,他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他试图挣扎起身,但一时竟然是站不起来,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明军小将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他勒住战马,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雄壮的嘶鸣。小将将手里的短铳插回了腰间,动作从容不迫,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蒙扎,冷冷说道:
“捆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跟随而来的明军骑兵立刻跳下战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他们按住试图反抗的蒙扎,不顾他的惨叫和咒骂,用绳索将他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蒙扎像只粽子一样被扔在地上,满脸血污,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
战斗结束了。
原野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战马的悲鸣。硝烟在晨风中缓缓散去,露出这片修罗场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