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747章 还有事吗（第1页）

苏茵茵转过头，继续修那扇窗。螺丝拧紧的时候，窗框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她把窗推开一条缝，冷冽的山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焰歪向一边。

远处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青黛色，墨蓝色，在最远的天际线上融成一片模糊的灰。炊烟从山坳里几户人家升起，细细的，直直的，像有人在深色的布上画下的几笔白线。

她把窗关好，把灯移到桌角。那本《教育心理学》摊开在面前，翻开的那一页写着“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她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道线，想了想，又写下一个名字。

然后她翻开备课本，摊平。明天要讲的是二次函数。没有黑板也行，她可以拿炭条在教室那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上写字，一样能讲。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教案，字迹工整，偶尔停下来，把煤油灯的灯芯往下拨一点，省油。灯下的影子跟着她的手晃动，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夜深了。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备课本，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灯油已经烧下去一大半，她拿起灯，准备回宿舍。

走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朵淡紫色的野花还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几近透明的光。花瓣上有细小的露珠，像是有人刚刚来过。

她把灯举高了一些，照亮整个教室。一排排桌椅整齐地排列在黑暗中，像一支沉默的队伍。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是昨天讲的古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端着灯，走出了教室。

门轻轻合上。黑暗重新合拢。

但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吹了一下那朵野花。花瓣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电是第三天早上来的。

苏茵茵正在宿舍里就着最后一点煤油洗脸，灯泡突然“嗡”地一声亮了，刺得她下意识举手挡住眼睛。走廊里传来学生的欢呼声，从一头响到另一头，像接力一样。走廊尽头有人扯着嗓子喊：“来电了——来电了——”

她放下毛巾，看着头顶那盏十五瓦的灯泡。钨丝发着橙红的光，不太亮，但稳。和煤油灯那跳动的、有生命似的火焰不一样，它是安静的、恒定的、只属于这个时代的。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那种久违的白炽灯光洒满整间屋子，填满了每一个角落。课桌的木纹清晰可见，黑板上昨天的粉笔字被照得发白，连墙角那架风琴上的灰尘都无处遁形。学生们已经三三两两坐好了，有的还在兴奋地讨论来电的事，有的在翻课本。

苏茵茵站上讲台，拿起粉笔。粉笔灰在灯光下飘散，细小的白色颗粒，慢悠悠地落。

“上课。”她说。

学生们站起来，稀稀拉拉地喊“老师好”，然后坐下。后排有个男生还在偷偷玩一个手电筒，被同桌捅了一下才收起来。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二次函数及其图像”。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熟悉的“吱吱”声。她的手稳，线条画得直。一个抛物线，顶点、对称轴、开口方向，一一标注清楚。

“昨天我们讲了二次函数的基本形式，今天来看它的图像……”

讲到一半，她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看去。那个靠窗的位置，今天坐着一个女生，是上周刚从山那边转来的。女生正低头抄笔记，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桌面很干净。那个“静”字还在，只是被新来的学生用橡皮擦蹭淡了一些，只剩下浅浅的凹痕。那朵淡紫色的野花不见了，桌角空空如也。

苏茵茵的目光在那空处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继续讲课。

课间的时候，她在办公室批改作文。窗外操场上，学生们在跑在闹，声音被玻璃隔了一层，闷闷的。日光灯管有些老化，偶尔闪一下，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李红梅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老师，这是昨天那个插座的事。我爸说，教室后墙那个插座接触不良，他今天下午来给看看。”

苏茵茵接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还画了个简单的电路图。她点点头：“替我谢谢你爸。”

李红梅没走，站在桌边，欲言又止。

“还有事？”

“老师，”李红梅压低了声音，“那天晚上……你到底跟谁说话？”

苏茵茵放下红笔，抬头看着她。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窗外阳光正好，远处山上的杜鹃开得热闹，一簇一簇的粉白，像是不小心泼洒在山坡上的颜料。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颗白色的石子。圆圆的，普通的，河滩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去年的这个时候，”苏茵茵说，声音不高，“你们班上有个同学叫沈静。她身体不好，家里也困难。有一天晚自习，她趴在桌上，我以为她睡着了，就没叫她。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