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749章 还是写（第1页）

她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开始写回信。她知道赵明远收不到，因为山里没有快递也没有邮箱，但她还是写。

“明远，信收到了。下周我去不了，初三快中考了，走不开。你跟大伙儿说一声，等暑假，我下山找你们。”

写完，她把信纸折好，夹进书里。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那本旧书的封面上，照出上面大大小小的折痕。

上课铃又响了。她站起来，拿起课本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本《教育心理学》。书脊上有一道很深的折痕，恰好翻到夹着照片和花瓣的那一页。

然后她转身，走进走廊里明晃晃的阳光中。

苏茵茵是在校门口看见季时光的。

她拎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帆布包，包里装着换洗衣服和赵明远寄来的那张照片，打算走到山下的公路边搭早班车去县城。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上湿漉漉的，松针上挂着露水。她刚跨出校门，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那棵老核桃树下。

季时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他背对着她，正抬头看那棵核桃树，像是在确认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都没先开口。

山里的风从谷底往上爬，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谁在试嗓子。

苏茵茵想起来，上一次见他是三月底，在县民政局门口。那天也下雨，不大，毛毛雨，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打湿了。从进去到出来，不到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季时光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问她：“你回山里？”她点点头。他说：“那你自己小心。”然后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算起来，到今天，刚好三个月差一天。

“你怎么在这儿？”苏茵茵先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

“路过。”季时光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乡里办点事，顺路拐上来看看。”

苏茵茵没拆穿他。从乡里到这儿，绕上来得多走一个钟头，还是上坡路。“路过”能路过到校门口这棵核桃树底下，也是本事。

季时光把手插进口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瘦了一些，颧骨比之前明显，眼窝也深了。“你要下山？”他问。

“去县城。同学聚会。”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但也没立刻走。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晨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一点一点地把雾气推开。校门口的土路被照得发黄，路上蚂蚁在爬，扛着一粒比它们身体还大的米，往墙根下的洞里钻。

“学校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行。前几天停电，现在好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苏茵茵看了一眼远处山坳里的公路，盘山公路上还没有班车的影子。她心里估摸着，再站下去要赶不上车了。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季时光示意她先说。

苏茵茵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我走了，车快来了。”

季时光侧身让了让，像是要往山下走的样子，但脚底下没动。苏茵茵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他的话吹散了大半。她没听清，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摆了摆。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告别，又像是别的什么。

苏茵茵转回头，继续往山下走。帆布包在肩上一下一下地晃，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响。走了大概几十步，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

季时光走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就跟着。两个人沿着盘山路一前一后地走着，晨雾开始散了，远处的山一层层地亮起来，先是灰蓝，再是青绿，最后是向阳坡上那片金灿灿的草甸。

班车来的时候，苏茵茵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季时光站在路边，手插在口袋里，目送着班车拐过第一道弯。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融进了山里。

苏茵茵把目光收回来，靠在颠簸的座椅上。帆布包搁在腿上，她拉开拉链一角，看见里面那张高中合影。照片上十八岁的自己笑得无忧无虑，牙露了八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拉链拉上了。

班车在山路上绕来绕去，太阳越升越高，照得车窗发亮。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阳光一下一下打在脸上，暖的。

班车在山路上颠了快两个小时，苏茵茵差点睡着。售票员喊“县城到了”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已经是县城车站那排灰扑扑的平房。她拎着包下车，空气里混着汽油味和炸油条的油烟味，热闹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赵明远订的地方在县中学旁边那条老巷子里，一家叫“老地方”的小饭馆。招牌褪了色，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积了厚厚的灰。苏茵茵推开玻璃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圆桌上摆着茶水和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