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753章 没打开（第1页）

苏茵茵拿着信封，没打开。

“年薪是这个数，”林进华伸出手比了比，“另外配教师宿舍，你爱人也可以一起安排。”

他说“你爱人”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眼季时光。季时光没解释，也没动。

苏茵茵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牛皮纸的粗糙触感从指尖传来。路灯的光把信封上的红章照得清清楚楚。那里面装的，可能是她这八年里做过的最大的梦。她抬起头，看着林进华。

“为什么找我？”

林进华笑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漆黑的群山轮廓。“我记得你高一写过一篇作文，题目叫《山那边是什么》。你写的是，山那边还是山，但山那边有人，有和你一样在煤油灯下读书的孩子。我当时就想，将来如果有能力，我要帮那些孩子做点什么。”

他转回头看她，眼神很亮。“现在我有能力了。你是最合适的人。”

巷子里静了好一会儿。苏茵茵感觉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座山。

季时光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出声。但苏茵茵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那棵校门口的核桃树，不说话，但根扎在那里，稳稳的。

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封口。蜡封很完整，没有拆过。

“我考虑一下。”她说，把信封收进口袋。

林进华点点头，不意外，也不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印刷简洁利落。“想好了随时打这个电话。车我留给你用，山上下山不方便。”

“不用，”苏茵茵说，“班车坐惯了。”

林进华笑了一下，没再坚持。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季时光一眼。两个男人的目光在路灯下碰了一下，像两句没说出口的对话，彼此心照不宣。

然后奔驰的引擎低低地响起来，车缓缓滑出巷子，汇入县城稀疏的车流里，尾灯在远处拐角闪了一下，消失了。

苏茵茵站在原地，口袋里那个信封硌着手臂。她侧头看了看季时光。他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早就知道林进华会来？”她问。

“不知道。”他说，顿了顿，“他昨天到县里，去找过赵明远。赵明远告诉他的。”

苏茵茵想起来，赵明远今天确实问过她好几次“要不要来聚会”，语气热切得不太正常。她那时候没多想。

“你怎么知道的？”

季时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疤，像是被什么工具划的。

“我昨天在赵明远那儿。”他说，“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就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低下头，把那只手重新揣回口袋里，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走吧，我送你到车站。末班车还有半个小时。”

苏茵茵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路灯一盏一盏地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信封在口袋里，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拍着大腿。她想起林进华刚才那句话——“你爱人也可以一起安排。”

他大概还不知道。不过季时光刚才没走，也没解释，就那么站着。站够了。

到了车站，末班车的尾灯在夜色里红彤彤的。苏茵茵上车前，季时光忽然叫住她。

“那个信封，”他说，“你回去拆开看看。数字什么的，先别管。你就看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移向别处。“你看那个方案里，有没有留一间屋子，放煤油灯。”

苏茵茵没听懂。他也没解释，摆了摆手，转身走进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步子不急不缓，渐渐没了声音。

班车发动了，晃晃悠悠地开上山路。苏茵茵坐在最后一排，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打印得整整齐齐，附着一张规划图。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学生宿舍楼的设计里，每层走廊尽头都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形符号，旁边用铅笔标注着——

“应急照明室（煤油灯储藏）”。

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车窗外，墨蓝色的天幕下，大山的轮廓一重一重地往后退。她把计划书合上，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嘴角弯的弧度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赵明远的误会是在酒醒之后才咂摸出味来的。

那天晚上他喝了太多，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中午才起。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苏茵茵打传呼——学校电话，转接的那种。电话那头苏茵茵的声音很平静，说信封收到了，项目书看过了，还在考虑。赵明远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另一件事。

昨天饭局上，季时光坐苏茵茵旁边，又是递茶又是挡话，最后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把孙志强和刘莉噎得脸都绿了。赵明远当他是苏茵茵学校里的同事，可能是教导主任之类的角色。可回家路上他越想越不对——那气质不像。那身灰夹克旧是旧，但料子好，袖口磨白了也没起球。还有那双鞋，底子厚实，走山路用的。哪个山里教书的穿这种鞋？

“哎，苏茵茵，”赵明远在电话里试探，“你那个同事，季老师，教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不是老师。”苏茵茵说。

“啊？那他……”

“以后再跟你说。”苏茵茵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