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722章 声音很小（第1页）

放学后，她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站在后墙前，又看了一遍那些画。阳光斜斜地照在画上，许小满的那座桥、小梅妈妈飞扬的裙摆、牛角上的蝴蝶，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她轻轻笑了笑，关上门，走出了走廊。

外面，秋天的风正吹过星辰山的山冈，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远远的，工地上传来敲打砖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山的心脏在跳动。

苏茵茵在镇上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怎么歇过。白天去工地上转一圈，看看高中部那栋三层楼房的施工进度，和工头交代几句水泥标号和门窗尺寸的事；下午回办公室整理新学期各年级的课本清单、教师排课表，又把秋季校服的订单和云锦制衣那边对接好。晚饭后，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学校操场边的石阶上，看着那栋正一天天长高的楼，听着风从山冈上吹过来的声音。三天时间，她把这阵子攒下的事一件一件地捋平、理顺，然后在一个清晨，背上那个旧行李包，又出发了。

出门前，她给王老师留了一封信，交代了这几天需要盯的事。又给父亲打了个电话，问工地上的情况。父亲在电话里说：“这边你不用操心，你忙你的。”她嗯了一声，顿了一下才说：“那我去了。有事打我电话。”

火车是上午十点多的。她赶到南达站时，离发车还有四十多分钟，在站台边的报刊亭买了一份地图，摊开，在广南省的位置上折了一个角。三年前她去过那里一次，当时是听说省里要修一条高速路，规划路段经过一片偏远的丘陵。她跟着一个做工程的朋友跑了一趟，在规划路线附近转了几天，最后在一片靠近规划出口的荒地前站了很久。

那片地不大，约莫二十几亩，长满了杂草和野灌木，高低不平，附近没有什么人家，只有一条土路通到国道。当时没有人看好那块地，朋友劝她：“这地方荒成这样，万一规划变了，你的钱就打水漂了。”她没有多解释，只说：“赌一把吧。”她花了积蓄的一大部分，把那块地买了下来。合同签完那天，她一个人坐在那片荒地的土埂上，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壶凉水。她看着眼前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像看着一张还没写上字的纸。

火车开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山地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广南省在东南方向，越走越热，空气里渐渐带上一种湿润的、属于南方的气息。她在火车上过了两夜，第三天清晨，列车广播报出了广南省第一个站名——她到站了。

出站后，她没有进市区，而是直接在站前广场上拦了一辆班车，往那片地的方向去。班车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一条乡镇道路的路口把她放下来。她背着包，沿着那条记忆中有些模糊的土路往前走。路边已经变了很多——原来的农田边多了一排新修的厂房，电线杆沿着国道一路延伸过去，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台挖掘机的影子。

她走了约莫半小时，在一道土坡前停下来。

眼前，就是她三年前买下的那片地。她站在土坡上，看着那片土地，一时没有动。荒地还在，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了，但她目光越过那片荒草，看到国道边立着一块崭新的蓝色路牌——上面写着“广南高速出口，2km”。在路牌旁，几台推土机正在远处轰隆隆地平整着一片开阔的场地，尘土飞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她沿着土坡走下去，拨开齐腰的野草，一步一步走进那片地的深处。走到中央时，她停了下来，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手心里的土有些干，但捏一捏，能感觉到那质地是实在的，是能长出东西来的土。阳光晒在她后背上，她握着那把土，蹲了很久，像是在听脚下的土地通过那一小捧泥土跟她说话。

她在镇上找了一家便宜的旅店住下，又联系了当年帮她办手续的那位中介人。对方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名字，语气明显带着热情：“苏老板，你可算来了！你那儿地现在可不一样了——高速出口一修，你那块地的位置正好卡在规划的商业用地范围边上，现在有好几个人问过我你那块地卖不卖，出的价格，比你当年买的时候，翻了好几番。”

苏茵茵握着电话，安静地听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把那些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见见。”中介人连声答应，又试探着问：“苏老板，你这是要出手？”她顿了一下，说：“还不一定。先看看再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旅店窗边，看着窗外的暮色。广南省的晚霞是橘红色的，铺了大半边的天。她想着那片荒地和那道蓝底白字的路牌，心里转着几个念头——地价涨了，是出手套现，还是留着再等几年？她想起那片地的模样，想起自己三年前坐在这片地上的那个下午。她当时想的是：等这条路修通了，这片地就能派上用场了。现在，路快通了，这片地也真的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