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744章 个头不高的哦（第1页）

“苏老师，听说新来的是隔壁村的？”前排一个胖小子举手，“他们村是不是有个水库？我听说水库里有大鱼。”

“你听谁说的？”

“赵小军说的！他说他表哥在水库钓过一条这么长的——”胖小子张开胳膊比划，差点把同桌的铅笔盒扫地上。

苏茵茵拿黑板擦敲了敲桌子：“安静。今天接着讲《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昨天初一二班已经写完了‘最好玩的地方’，咱们班今天也写。不过——”她顿了顿，故意卖个关子，“写之前先听我说个事。你们知道咱学校这栋楼为什么只有三层吗？”

底下叽叽喳喳猜起来。有说钱不够的，有说地基只能盖三层的，还有个女生小声说“是不是怕盖高了挡着山上的菩萨”。

苏茵茵摆手：“都不是。当初我跑手续的时候，规划局的人说这块地皮最多批三层，我说三层够了。一层初一，二层初二，三层初三，爬楼梯正好活动腿脚。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图纸下来那天，我站在那片荒坡上看，心想这楼要是盖起来，从三楼窗户能看见后山的云，那比盖十层都值。”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后排一个瘦高个男生突然举手：“苏老师，那您当初为啥非要办初中？镇上不是有中学吗？”

“因为镇上中学太远了，你们村的孩子走山路要走一个半钟头。我办这个学校，就是想让你们多睡会儿觉。”苏茵茵翻开课本，“行了，扯远了。翻开第三页，昨天讲到——”

话音没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老周领着两个背书包的孩子站在门口，一男一女，都晒得黑红黑红的，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净。男孩个头不高，眼睛倒是大；女孩扎俩小辫，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啥。

“苏校长，插班生到了。”老周把登记表递过来。

苏茵茵低头看了一眼：男生叫陈水库，女生叫陈小满，姐弟俩，隔壁陈家坳的。她抬头冲俩孩子笑：“进来吧，坐赵小军旁边那两个空位。陈水库，你这名字挺有意思啊？”

陈水库挠挠后脑勺：“我妈说生我那年在水库边上干活，直接起了这名。”

全班哄堂大笑。陈小满拽了拽弟弟袖子，把塑料袋往苏茵茵桌上一放：“苏老师，我爷让带的，自家晒的柿饼，给同学们分。”

苏茵茵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金灿灿的柿饼码得整整齐齐，上头还挂着层薄霜。她拿了一个咬下去，甜得眯起眼：“行，下课分。现在都坐好——陈水库，你们姐弟俩课本领了吗？没领先去一楼办公室找老周拿，拿完赶紧回来，这节课讲鲁迅。”

姐弟俩安顿下来之后，苏茵茵接着讲课。讲到“三味书屋”那匾额底下画着梅花鹿的时候，陈水库突然举手：“苏老师，三味书屋跟咱们学校比，哪个好？”

苏茵茵想了想：“三味书屋是旧社会私塾，先生拿戒尺打手心。咱们学校不打手心，但作文写不好要重写。”

“那还是咱们学校好。”陈水库一本正经地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作业本——明显是路上现买的。

苏茵茵忍笑转过身去写板书。粉笔写到“蟋蟀”俩字时，楼下传来赵小军的大嗓门：“苏老师！垃圾袋漏了！纸撒了一楼梯！”

她手一抖，“蟋蟀”的“蟀”字左边多了一撇。底下学生憋笑憋得脸通红。苏茵茵叹口气把粉笔放下：“陈水库，你跟你姐先看着课文，我下去收拾残局。赵小军这孩子，我非让他把楼梯扫三遍不可。”

她走出教室时听见陈小满小声跟同桌说：“咱这老师挺有意思。”苏茵茵嘴角翘了翘，心想：有意思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这栋三层小楼，一楼三个班才刚开始热闹，二楼三楼那帮初二初三的，哪个不是一肚子故事等着她。

大山深处的初中部突然停电，

苏茵茵在黑暗中点燃煤油灯，

却发现灯下多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子。

电是傍晚时分停的。毫无预兆，像被人掐断的呼吸。整个大山里的初中部陷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里，只有远处山坳里几点零星的农舍灯火，萤火虫似的，遥远又飘忽。

苏茵茵在黑暗里摸索着，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然后是那盏玻璃罩煤油灯。划亮火柴，“嗤”的一声，一小簇橘黄的光晕颤巍巍地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巨大而孤单。

窗外是沉甸甸的山影，野兽的脊背一样匍匐着。没有虫鸣，连风都静止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她自己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灯芯上那一点跳动的光。光晕的边缘，黑暗浓稠得似乎能拧出水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