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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走去了（第1页）

季时光抬起头。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不是笑，也没有激动，只是那双一直沉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像河面的冰在春天裂开第一道缝。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茵茵转身往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然后停在原地。她回头看了一眼，季时光站在核桃树下，手插在口袋里，晨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细微的疲惫和风霜都照了出来。

他没跟上来。也没走。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日光灯亮着，学生们站起来喊“老师好”。她在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五十几张年轻的脸，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空了很久的座位上，现在坐着一个认真写字的女生。

苏茵茵翻开课本，拿起粉笔。“上课。”

声音稳稳的，和往常一样。但她转身往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行行落下来，写得比平时轻快。

窗外，操场上那棵核桃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树下站着一个人，远远望着教室的窗户。窗户里灯光明亮，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站在光里，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午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苏茵茵打了两份饭，一份土豆丝一份炒白菜，又给季时光多要了个馒头。食堂的桌子是长条木板钉的，坐上去嘎吱响。季时光端着碗坐在她对面，吃得不快不慢，馒头掰成小块往嘴里送，跟当年在省城小饭馆里一个样。

吃过饭，学生们回宿舍午休，校园里静下来。苏茵茵洗了碗，擦了手，从门后拿了顶草帽扣在头上，回头看了季时光一眼。

“走不走？”

季时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跟在她后面出了校门。

十月的山里，天高云淡。从学校侧门出去有一条土路，沿着山坡往上弯，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被太阳晒得发白，风一吹就悉悉率率地响。苏茵茵走在前头，步子稳当，草帽的影子落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季时光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说话，就那么走着。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土路拐了个弯，前面豁然开朗。一片缓坡朝阳铺开，坡上栽满了果树，一排一排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苹果树居多，间杂着几棵梨树和桃树，树干还不算太粗，但枝叶茂盛，这个季节枝头挂着不少果子，青红相间，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这就是你承包的那片山？”季时光站在坡下，抬头往上看。

“嗯，前年跟村里签的合同。三十亩，荒了十几年了，我带着学生一点点开出来的。”苏茵茵抬手往上指了指，“上头那片是苹果，中间那排是梨，最底下靠沟边那几棵桃树去年刚挂果。今年收成还行，够给学生们添几顿水果。”

她说着往坡上走，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季时光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树。他看见树坑周围垒着石头，整整齐齐的，像砌墙一样。坡陡的地方挖了排水沟，沟沿上铺着碎石。最上面那片苹果树底下，还搭了个简易的看护棚，几根木头撑着，顶上盖着油毡布。

“这些石头哪来的？”他问。

“河边捡的。放学后带学生去搬，一人抱一块，搬了半个月。”苏茵茵走到一棵苹果树前站定，伸手摸了摸树干上一道疤，“这棵去年被野猪拱了，差点没活过来，后来拿泥巴糊上，又绑了竹片固定，你看，今年结得比别的都多。”

季时光走近了看，那棵树确实壮实，枝头挂的果子比旁边的都大一圈，青皮上透着红晕，沉甸甸地垂着。苏茵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割了一个下来，在袖子上蹭了蹭，递给他。

“尝尝。”

季时光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酸甜，汁水在嘴里炸开，山里的果子特有的那种清冽味。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点点头：“好吃。”

苏茵茵笑了一下，自己也摘了一个，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大口。两个人站在半坡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安安静静地吃着。风从谷底往上吹，把果树的叶子翻得哗啦啦响，满坡都是叶子摩擦的声音，混着果子在枝头晃动的闷响。

季时光把苹果核扔进树坑里，拍了拍手。他走到看护棚底下，弯腰往里看了看。棚子不大，够放一张窄床和一把凳子，地上散着几个空竹筐，角落里堆着一把锄头和两把镰刀。

“你晚上在这儿看果园？”

“有时候。果子快熟的时候怕人偷，也怕野物糟蹋。暑假里我在这儿睡过几夜，山风凉快，比屋里舒服。”

季时光直起腰，看着坡下这片果园。从上看下去，树栽得整齐，沟渠分明，一看就是用了心的。那些石头垒的护坡，那些被绑了竹片的树，那些长势整齐的果子，每一样都透着一股不声不响的韧劲，像极了她这个人。

“这些树，”他开口，声音被风拉得有些散，“是你一棵一棵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