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苏向沂比赛的那天。
闹钟响起,苏蘅芜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摸到,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缩成一团,打算再赖一会儿。
赖了五分钟,他还是爬起来了。
苏蘅芜焉耷耷地坐在车后座,软绵绵地瘫在座椅上。他穿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一直包到下巴,可他还是觉得冷,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膝盖上搭着莫辞提前准备好的羊绒毯缩成一团。
车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路灯还亮着。
莫辞在驾驶位转回身,有些担心地问:“小少爷,是哪里难受吗?”
苏蘅芜有气无力地说:“没事,起太早了。”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要不是他二哥,他才不可能起这么早。这个点,他平时连翻身都嫌累,更别说爬起来出门了。
可没办法,今天要是去晚了,他那疯狗二哥一旦上了赛道,他想拦都拦不住。
只是现在早晚温差大,他这身子骨受不了冻,要是感冒就完蛋了。以他现在的免疫力,一场感冒能拖成肺炎,拖成肺炎就得住院,一住院就又什么都干不成了。
苏蘅芜小声说:“走吧莫辞,去看看我二哥比赛。”
莫辞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他们抵达比赛场地时,天已经大亮了。赛场外已经人山人海,来看比赛的观众和车迷把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举着应援旗帜的,扛着横幅的,穿着印了苏向沂名字的赛车服的,密密麻麻。尖叫声、欢呼声、口哨声混在一起,热浪一样扑面而来,几乎全部是来看苏向沂的。
苏蘅芜坐在车里往外看了一眼,被这阵仗震得往后缩了缩。
苏蘅芜下车,由莫辞扶着。他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莫辞身上,脚步虚浮,莫辞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胳膊,几乎把他半抱在怀里。
苏蘅芜提前和苏向沂的保镖说自己要来观看二哥比赛,所以没从观众入口进,否则人太多了,他也不适应。
保镖在另一头的入口等着他,见了他快步迎上来。
苏蘅芜恹恹掀起眼皮,问:“我二哥呢?”
他们慢慢地朝里面走,保镖走在前面半步,侧着身子引路,说苏向沂还在准备,已经为苏蘅芜准备好了观赛的房间,里面有空调,有沙发,有热饮,什么都齐了。
苏蘅芜却摇头,“先带我去找我二哥吧。”
保镖犹豫一下,还是应了,带着他朝选手准备区走去。
*
苏向沂站在一间敞开的车库门口,背对着走廊,正在活动手脚。
他穿的是红白色的赛车服,上衣是连体的,从肩到腰再到腿,线条流畅贴合着他宽肩窄腰的轮廓。赛车服的胸前和肩头印着几个赞助商的标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蜜色的脖颈。
他偏头活动着脖子,肩颈处的肌肉随之起伏,腰上勒出精瘦的腰线,往下是修长的腿,赛车裤包裹着大腿和小腿紧实的线条,脚上蹬着一双红黑相间的赛车靴。
他面前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数据表和一支笔,正围着苏向沂转圈检查装备。
这是苏向沂车队的陈经理,跟了他好几年了,也是为数不多能在苏向沂面前说上几句实话的人。
陈经理一边检查,一边苦口婆心地念叨。
“二爷,比赛重要,安全更重要。新换的弯道设计特别急,入弯前必须提前刹车,千万别跟以前似的非等到最后一刻才踩。还有,今天赛道温度偏低,轮胎抓地力可能不如平时,你起步的时候悠着点,别一上来就地板油……”
陈经理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苏向沂疯起来不管不顾,赛道上的纪录一大半都是他拿命刷出来的。
别人过弯减速,他偏要全油门,别人下雨天收着跑,他偏要漂移,别人受伤了老老实实养着,他缠着绷带也要上。
这些年陈经理跟在他后面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但苏向沂显然没放在心上。
他活动完手腕,把手套往手上一套,拉紧魔术贴,偏头看陈经理一眼,嘴角勾勾,嗓音懒洋洋的。
“知道了。”
陈经理还想说什么,苏向沂已经转过头去,拿起旁边的头盔在手里掂了掂。红色的头盔,白色的条纹,和赛车服一个配色,面罩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