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去的过程,算起来可能一秒都不到。
可就在那一瞬间,苏蘅芜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快得像走马灯。
他首先想到的是,这是什么狗血玛丽苏剧情?他好端端走着路,脚底下怎么就绊了毯子?
他脑子里飞快地倒带,想起自己起身时毯子滑落半截拖在地上,他懒得弯腰去拉,就那么走了两步,结果脚踝被毯子边角缠了个正着。
这剧情也太烂俗了,烂俗到他这个觉醒了的书中人都替作者脸红。可脸红归脸红,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两只手在空气里徒劳地抓了抓,什么也没抓住。
这个方向,如果苏聿不退后,他一定会碰到苏聿。
苏聿向来厌恶别人的靠近,苏蘅芜毫不怀疑苏聿对旁人的排斥到了什么程度,这宅子里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佣人,没人敢近他半步。
所以苏聿一定会退后,他会下意识地闪开,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往旁边一让,然后苏蘅芜就会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他的脸,他漂漂亮亮的小脸,就要和冷冰冰硬邦邦的地砖撞个正着。
苏蘅芜生无可恋地想,和苏向沂见面时,他的头和墙壁亲密接触后进医院了。和苏聿见面,脸将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然后再进医院。
所以他哥哥们,是克他吗?一个撞头,一个撞脸,下一个是不是要撞腰?
他这身子骨,经得起几回撞?
苏蘅芜惊慌地睁大眼睛,脑子里已经预演出了鼻梁撞上的剧痛和门牙磕到地面的脆响。
但本该退开的苏聿,相反是上前一步。
苏蘅芜不可置信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苏聿的胸膛撞上来的时候,苏蘅芜整个人都是懵的。鼻尖撞上的带着体温的衬衫布料,还有底下结实硬朗的胸膛。
苏聿甚至担心他跌倒,还用手托了一下他的背,没让他继续往下栽。
苏蘅芜脑子里嗡嗡的,呆愣愣仰起脸注视着苏聿。这么近的距离,他头一回仔细观察他大哥的脸。
苏聿的皮肤白得近乎冷感,凑近了看瞧得见肌理纹路,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被灯光照得影影绰绰。
他的睫毛不长但密,垂眼看人的时候,瞳仁黑得什么情绪也照不出来。
苏聿面上冷淡,但内心并不平静。
他僵硬住,护着苏蘅芜的那条手臂更是硬邦邦的,紧绷到发酸发疼。
黑眸倒映着苏蘅芜煞白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预想中接触别人的厌恶。
少年的身体贴在他胸前,轻得过分,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架子单薄得不像话。
一股淡淡的幽香裹挟着他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清浅温润的,像被太阳晒过的草药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苏聿讨厌别人身上的气味,无论是好闻的还是难闻的,是香水还是体味。
可苏蘅芜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属于他的气息钻进鼻腔里,不刺鼻不黏腻,像春风拂过花蕊,居然叫他生不出半点推开的意思。
而端着泡好的药出来的管家差点松手把碗摔了。
他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同样惊讶异常注视着这一幕。
大少爷没有退开,大少爷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大少爷甚至伸手护住了小少爷。
管家在苏家干了二十多年,伺候过苏老爷子,伺候过苏父,后来伺候苏聿,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