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过韩平畏惧认怂、预想过对方可能会谈价还价、甚至预想过少年仗着虚假权贵身份硬气对峙。
可他万万没料到,韩平会怂得这么彻底、这么离谱!
明知是一堆半死不活的残次品,明知他是故意杀人施压、漫天抬价,对方居然想都不想,张口就全盘收下!
短暂的错愕过后,郑无极心头贪欲瞬间暴涨,嘴角压不住地勾起一抹阴狠的窃喜。他也不再假意客套,张口便是狮子大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拿捏:
“既然大人如此爽快,那我就给个实惠价,三百根脊骨,足矣。”
三百根!
这个价格离谱到骇人。
寻常四五个中小型村落倾尽积蓄,都未必能凑出这么多脊骨,韩平听着心里差点失笑,暗叹这郑无极当真是贪得无厌、吃相难看。
但他面上半点不露,反倒仰头哈哈一笑,应答得无比干脆利落,笑容愈发灿烂:“价格公道!就这个价!”
他答应得太过痛快,痛快得超乎常理。
这一刻,原本暗自拿捏局势、稳操胜券的郑无极,心底骤然一紧,所有的得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觉与狐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就算韩平是个不学无术、挥霍无度的权贵纨绔,就算他装阔充面子,也绝不可能蠢到这种地步。
一堆全是伤的流民,换三百脊骨,这些人要想用,不但得医伤治病,百十口人吃饭就是个大事,不然他才懒得四处进村推销。
这连傻子都知道血亏至极,可对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敲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郑无极眼底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心底的算计飞速翻涌。
他死死盯着一脸轻松笑意的韩平,完全摸不透这少年的心思,原本笃定的局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嘴上依旧勉强维持着客套,语气却多了几分试探的僵硬:“韩大人果然大气爽快。”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悄悄给身侧的铁甲壮汉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这是他们商队的暗语:全员戒备,随时准备动手。
四周散落的商队护卫瞬间心领神会,周身戾气悄然升腾,握着兵刃的手掌默默收紧,无形的杀气悄然笼罩整座院落。
危机已然悄然拉满,可韩平仿佛一无所觉,依旧是一副肆意挥霍、兴致盎然的纨绔模样。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热切,好似真的买上了瘾,意犹未尽地对着郑无极招呼:
“区区百人而已,不算什么。”
“郑头人一路远道而来,肯定还带了不少好东西,别藏着掖着,剩下的物资,咱们一块看看!”
郑无极眉心紧锁,心头戒备愈发浓重,当即微微抬手,直接打断韩平的话,态度强硬:
“大人莫急。”
“生意讲究先来后到,规矩不能乱。”
“咱们先把这批人交易敲定,人货两清,再看其余物资也不迟!”
他死死咬住当下的交易,只想先敲定这天价买卖,摸清韩平的底牌虚实,绝不给对方任何周旋试探的机会。
一静一动之间,两人表面谈商交易,内里早已杀机暗藏,博弈拉扯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