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长到三十多岁、从没在露天马路上吃过一口街头小吃的韩氏集团掌权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串在竹签上的廉价淀粉肠。
又看了看沈冬雪在暖黄灯火下明艳灿烂的侧脸。
在三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韩承赫喉结微动。
竟然真的微微低下头,就着沈冬雪手里的竹签子,一口把那块热乎乎的脆皮烤肠吃了下去。
韩秀雅差点惊掉手里的棉花糖,拉着韩道允的袖子小声惊呼:
“道允你快看,爸爸居然吃了路边摊的烤肠,明天太阳是不是要从西边出来啦?”
韩道允冷静地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在妈妈面前,父亲原有的行为准则也会发生百分之百的偏移。”
沈冬雪乐得眉眼弯弯,刚准备领着一家子去前头买刚出锅的旋风土豆和热鱼饼汤。
前方一个挂着满墙毛绒玩偶的气球射击摊位前,忽然传来了一阵嚣张刺耳的哄笑声。
“喂,老头儿,你这破气球靶子是不是做了手脚啊?小爷我都连着花钱打了五十发塑料子弹了,怎么还差两个气球没打中?”
“今天你要是不把最上面那只限量版的大号雪白垂耳兔玩偶给我拿下来,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这破摊子给掀了!”
韩秀雅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摊位正上方挂着的那只足有半人高、毛茸茸软乎乎的雪白垂耳兔玩偶。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可紧接着,当她看清正拿着玩具气枪在摊位前拍桌子耍横的那几个染着黄头发、流里流气的混混青年时,刚伸出去的小手又有些害怕地缩了回来。
沈冬雪顺着自家闺女渴望的小眼神瞅了一眼那只大白兔子,又看了看前头那个正被几个小混混逼得满头大汗、连声赔笑的六十多岁摆摊老大爷。
把手里空了的烤冷面纸盒往垃圾桶里一扔,撸起羽绒服袖子就笑了:
“哟,欺负老实摆摊的大爷算什么本事?”
“闺女,看上上头那只大白兔子了是吧?走,搁旁边给妈拎着包,妈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百步穿杨!”
沈冬雪走近几步往里一瞧,只见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混混正把玩具气枪砸在木头桌面上,震得塑料弹夹哗啦乱响。
气球射击摊位前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六十多岁的摆摊老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寒风里搓着手连声赔笑。
“几位小哥,这枪真没做手脚,小本买卖,五十发打中四十八个可以领二等奖的小熊,最上头那只大白兔必须五十发全中才能拿……”
领头的黄毛混混一脚踹在摊位下方的铁皮桶上,吐掉嘴里的牙签冷笑起来。
“少拿这套破规矩糊弄小爷,最后那两发明明就是你的枪管歪了。”
“今天你要么乖乖把那只大白兔子摘下来孝敬小爷,要么小爷现在就帮你把这满墙的气球全扎破。”
沈冬雪感觉到身边的韩秀雅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往她身边缩了半步,小手攥紧了手里的半截棉花糖木签。
而站在最后面的韩承赫眉头微蹙,右手已经伸进羊绒夹克内袋。
看这架势,这位大会长是准备直接通知暗处随行的安保人员过来清场了。
沈冬雪眼疾手快,反手一巴掌拍在韩承赫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逛个平民夜市还动不动叫保镖,你当拍黑帮电影呢?搁后头老老实实看着。”
沈冬雪把身上的背包往韩时勋怀里一塞,带着一身烤冷面的酸甜蒜香味,大步流星地挤进人群正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宽松羽绒服,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清丽柔弱,眼尾被夜市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单看长相活脱脱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娇弱小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