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贯清冷无波的眼底,难得凝着几分深思。
车厢里很静,车载空调低低嗡鸣。
他常年身在国外,对家里的事不甚了解,便是多了一个人也是甄定锌跟他讲的。
直到今天画展,所有人哗然质疑她、试探她的时候,他才清晰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局促与慌张。
按理说她那么小就被带回了甄家,怎么也不该会这么……
想起她当时眼神里的惶恐,甄砚之蹙起眉梢。
这是一种独身一人,没有依靠的惊慌失措。
像是刻在骨子里、长久以来的不安。
为什么?
甄砚之忽然开口,嗓音清冷低沉,带着稳稳的主导感,打破了车厢的沉寂:“你很紧张?”
江知稚微微一怔,侧头看他,眸子清亮温顺:“有一点。”
“爸妈对你……不好吗?”青年忽然道。
话题转得太快,江知稚没反应过来,错愕地抬头。
“什么?”
“爸妈?”
“爸妈对我可好了,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家,带我上学,让我体会到什么叫做亲情。”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辩驳。
反应过来时已经说完了。
听她说话,甄砚之反而安静下来。
眸光沉沉的,抬起的大掌偏毫不差落在少女的头顶。
“不好。”
他早该猜到的。
目光落在她微攥的指尖上,“如果好的话,怎么会不把自己当家里的一份子呢。”
这句话太过直白,瞬间戳中了江知稚藏了多年的心事。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乖巧的模样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甄伯已经跟他说过,自从江知稚求学后,就不怎么回家了。
甄砚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微软,语气放得更稳,带着安抚的力量:“甄家是你的家,不用步步谨慎,更不用惴惴不安。”
“只是一个协会的会长而已,喜欢就玩玩。”
江知稚一愣,这话从甄砚之嘴里说出来很是奇怪。
他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负责人尽职,但现在她却听到了他说玩玩。
“我不会……玩……”
那么大一个协会是能用玩来形容的吗。
脑袋上的触感越发厚重,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头发被缭乱了。
“怕什么,还早。”
青年的语气充满了尽在掌握的自信。
江知稚心底轻轻一动,酸涩又温热的情绪漫上来。
她抬眼,望着身边清冷矜贵的少年,轻声反问,语气带着点浅浅的试探:“那你呢?不也出国十几年,很少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