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他去市里了
周怀远是周二去的市里。
走之前那天下午,他把陆浩明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三份材料,是老胡整理好的。债务化解的数据汇编,开发区资产处置的全套文件,一级路的造价审核报告。每一份都附了原始依据,厚厚一摞。
周怀远把材料翻了一遍。“都齐了?”
“齐了。债务化解那份,省审计厅的报告附在最前面。开发区那份,评估报告、挂网公告、竞价记录、成交合同,一样不少。一级路那份,工可批复、招标文件、施工合同、造价审核报告,都在。”
周怀远点了点头。他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我明天上午去市财政局,先找局长谈。下午去市人大,找分管财经的副主任谈。王宏图请的就是这两边的人。我在前面说,他在后面说。看谁说得过谁。”
“周县长,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去不合适。王宏图说的是平川的事,但矛头对着你。你去了,反而显得我们在对质。我一个人去,就说是新来的县长汇报工作,顺带把情况说清楚。这样好开口。”
陆浩明没有再坚持。
周怀远走了以后,陆浩明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在桌前,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怀远明天去市里,先找财政局长,再找人大副主任。两场谈话,核心就一件事——把王宏图说的三条堵回去。材料备齐了,数据是实的,程序是清的。周怀远在市财政局干了十几年,跟局长熟。人大副主任那边,他在市里工作多年,也能说上话。他去谈,比陆浩明自己去谈管用。
可陆浩明也知道,光靠两场谈话堵不住王宏图的嘴。王宏图退了,可他的人还在。他在市里请了饭,话已经说出去了。周怀远去解释,能把话说清楚,可不能让所有人都不信。要让人真信,还得靠实绩。开发区资产处置的合同签了,一级路通车了,债务化解的决算表数字到了。这些东西摆在那儿,谁来看都是实的。王宏图说数据有水分,可数据是省审计厅核过的。他说价格偏低,可价格是公开竞价定的。他说造价偏高,可造价是市里批的。三条都站不住,可站不住的话传开了,总有人信。信的人多了,上面就会问。问了就得解释。解释一次不够,得解释两次三次。费的是工夫。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开发区资产处置的后续进展,你整理一份。已经签了合同的,租金到账的,还在谈的,分别列清楚。明天下午送我。”
“好。”
挂了电话,他又给韩副局长打了一个。
“韩局长,一级路通车的后续情况,你整理一份。车流量、沿线老百姓的反馈、交通事故记录。不用长,一页纸就行。明天下午送我。”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周怀远去市里,他留在县里。该干的活一件不能停。开发区资产处置继续推,一级路的收尾抓紧,债务化解按计划走。周怀远说的——用实绩堵嘴。这话对。
周三下午,周怀远从市里回来了。
他到县政府时已经快五点了。车停在楼门口,陆浩明在台阶上等着。周怀远下车时,脸色看不出什么,可步子比走的时候轻快了些。
“陆县长,上来坐坐。”
两个人上了三楼。周怀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先喝了口水。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两张纸,递过来。是两段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是周怀远的笔迹。第一段记录的是跟市财政局局长谈话的内容。第二段是跟市人大副主任谈话的内容。
陆浩明把两张纸看了一遍。第一段里,周怀远把债务化解的数据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附了省审计厅的报告。财政局长听完,说了句“数据没问题,审计厅核过的,我们认”。周怀远又问了一句“王宏图说平川的数据有水分,你怎么看”。财政局长笑了一下,说“他退了,闲得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第二段里,周怀远把开发区资产处置的评估报告和竞价记录摆出来,人大副主任看完,说了句“程序合规,价格公开,挑不出毛病”。周怀远又问“王宏图说价格偏低,你怎么看”。人大副主任想了想,说“他在平川的时候,开发区那些厂房空了好几年,没人管。现在你们盘活了,他倒来说三道四。这事你不用管了,我去跟他说”。
陆浩明把两张纸放下。周怀远端着茶杯,看着他。
“陆县长,两场谈话,都谈通了。财政局长认数据,人大副主任认程序。王宏图那边,人大副主任说他去说。我们不用再管了。”
“周县长,谢谢您。”
“别谢我。是你材料备得齐。我去了,把材料一摆,他们看了就没话说。你要是材料不全,我说得再好听也没用。”
陆浩明把两张纸收好。他站起来要走。周怀远又叫住他。“陆县长,还有一件事。人大副主任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该告诉你。”
“他说什么?”
“他说,王宏图这个人,退了之后心里不平衡。他觉得平川的事应该他来说了算,可你们干成了,他没干成。他到处说,就是想让人记得他。你别跟他计较。他再说,也没人信了。可有一条——你该干的活,一件不能停。他说他的,你干你的。干到年底,决算表上的数字到了,谁说什么都不管用。”
陆浩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点了点头。“周县长,我明白。”
从周怀远办公室出来,陆浩明站在走廊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怀远去市里,两场谈话,都谈通了。财政局长认数据,人大副主任认程序。王宏图那边,人大副主任说他去说。这件事,暂时压住了。可他也知道,王宏图不会就这么消停。他退了,可他的嘴还在。他说的话,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少了,他的话说不动了。要让人不信,还得靠实绩。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来。桌上有一摞待批的文件。他翻开最上面那份,开始看。窗外,十二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预告:第708章我该做什么
王宏图的事暂时压住了,可陆浩明心里没有放下。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发区合同签了,一级路通车了,债务化解的八千万到了。可王宏图还在市里活动。他退了,嘴还在。陆浩明拿起电话打给方志远。方志远现在在市交通局,消息灵通。他问方志远:“方局长,王宏图最近在市里,有没有再说什么?”方志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陆浩明,我正要跟你说。王宏图昨天又请了一顿饭。这次请的是市纪委的一个退休副书记。他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平川的债务化解,是拿专项填的窟窿。专项一停,窟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