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刀砸在青砖上,刀刃磕出一个豁口,发出清脆的回音。
林宗辉双腿一软。跌坐在那条瘸腿的长板凳上。
木板承受不住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双手捂住脸。十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抓着脸皮。
肩膀剧烈耸动起来。幅度很大,带动着他那件发黄的白衬衫一起颤抖。
呼吸乱了。粗重得像个漏风的旧风箱。
喉咙里压抑着类似于野兽负伤后的低鸣。
眼泪顺着粗糙的手指缝流下。一滴一滴。
砸在满是泥垢的青砖地面上。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楚惊蛰坐在对面。看着他。没催。
破旧的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左右摇晃。
墙角竹床上的干瘦老头又开始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胸腔里发出破布撕裂的声响。
老头身子一歪。一口浓痰吐在床沿。
痰里全是红色的血丝。还带着一股酸臭的化学废气味。
那是防空洞里倒灌出来的毒气。烧坏了老头的肺。
林宗辉放下双手。
眼眶通红。眼球上布满血丝。
“祖宗……”他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磨。“我背叛了祖宗……”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褪色林氏宗谱。
在塔寨。出卖宗族是三刀六洞的死罪。要被绑在祠堂的柱子上活活打死。
连带着老婆孩子。都得被赶出村子。要饭都没人给。
楚惊蛰摸了摸空荡荡的夹克口袋。烟早就抽完了。
他啧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祖宗?”
楚惊蛰双手撑在八仙桌上。桌腿不稳,晃了一下。
“你们林家的祖宗。教你们在防空洞里熬冰糖?”
“教你们毒害几百万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军靴踩住地上那把磕出豁口的杀猪刀。
鞋底用力。在青砖上碾了碾。金属和石头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林耀东拿几千万在海外买别墅。拿金条去省城铺路。”
“你儿子断了腿。连去市里做康复的钱都要不出来。”
楚惊蛰盯着林宗辉的眼睛。眼神冷硬。
“你三房的青壮年。天天在地下室吸毒气。老头躺在破席子上等死。”
“这叫宗族?”
“他拿你们的命去填坑。你们还替他数钱。”
林宗辉咬破了下嘴唇。
鲜血渗出来。他拿舌头舔了一下。全是铁锈味。
他懂。他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