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程旭就去了李青云的办公室,把案卷往桌上一放,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青云听得很仔细,中间没插话。
等程旭说完,他才伸手把案卷拿过去,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
他翻到撤案申请那半页纸,看了好一会,又翻回前头的询问笔录对着看。
“这个郭志明,现在还在红旗街道住着?”
李青云想了想,对程旭开口问道:“地址没有变化?”
“案卷上写的地址是红旗街道三委十二组,我让孙立去街道问了一嘴,人还在那儿,蹬三轮拉货。”
程旭连忙回答道。
他做事的风格一向谨慎,这种细节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李青云把案卷合上,手指头在牛皮纸袋上敲了两下:“方建国是六月十几号出的事,往前推半个月,正好是郭志明撤案那阵子。方建国查这个案子查到一半,郭志明突然撤案,撤得不明不白,撤完没多久方建国就掉河里了,这两件事搁一块,你觉得是巧合么?”
程旭没说话,却轻轻摇头。
很显然。
他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刘局说方建国死前三天给他打电话,讲自己查到了一些东西。”
李青云把案卷往前推了推,平静的说道:“我估计,他查到的恐怕就是这个案子的底细。”
程旭想了想,接口道:“可这案子上头写的是当事人自愿撤案,手续齐全,签字画押都有,从卷面上看不出毛病。”
“卷面是卷面,底下是底下。”
李青云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张洪亮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我问了一下,区聋哑学校的校长,干了有些年头了,学校归区教育局管。”
程旭对李青云解释道:“这人平时不怎么跟公安打交道,案卷里除了那份笔录,没有别的记录。”
李青云没马上说话,眼睛盯着桌上那份案卷看了一阵,才慢慢开口:“一个聋哑学校的校长,手底下管着一帮聋哑孩子,这种事要是坐实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郭志明来报案,方建国亲自问,材料做得那么细,眼看就要往下走,结果郭志明自己跑来撤案了。你说一个蹬三轮的残疾人,带着个聋哑侄女,靠什么撑腰敢跟一个校长较劲,又是什么人让他把这事咽回去?”
程旭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先前只当是撤案有猫腻,李青云这一番话,马上让他意识到不对劲。
郭志明撤案,不是他自己想撤,是有人让他撤,甚至是逼着他撤!
“张洪亮有没有背景,先放一放。”
李青云接着说道:“这个郭志明是关键,他为什么撤案,谁让他撤的,他心里最清楚。你安排一下,找他谈谈。”
程旭点点头道:“我明天就去。”
“注意方式。”
李青云看了他一眼,严肃的说道:“郭志明是个残疾人,带着个聋哑侄女过日子,这种人胆子小,你上门去问,别把人吓着。先摸清楚他的态度,看他愿不愿意开口。”
“行,我心里有数。”
程旭点点头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青云却又叫住他:“还有,张洪亮那边先不要动。咱们手里就一份案卷,什么证据都没有,贸然去找他,那是打草惊蛇。先把郭志明这边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下一步。”
这个案子到了这个程度,才刚刚有一点线索,李青云可不希望线索断掉。
程旭答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
李青云把程旭打发走以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楼下院子里那几盏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他面前那份材料上。
他把郭志明那个案子的要点在纸上记了几行,写完看了看,又觉得不妥,拿打火机点着,看着纸烧成灰,才把烟灰缸里的灰倒进垃圾桶。
这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一个支队长能随便往下走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