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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0 章 愚人节与赛马会(第1页)

今天是周六。

九月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那种清透的、带着早晨特有的凛冽感的白色。她翻了个身,没有急着起来,在床上多躺了几分钟。窗外的杨树安静地立着,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一两声鸟叫从树梢滑下来,落进安静的屋子里。她想起今天是周六,没有早自习,没有第一节课,可以比平时多缓一口气。她侧躺着,看着天花板上被阳光照出的细碎光斑,慢慢地从那片慵懒里浮上来。

起床洗漱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碰到了马芹梅。马芹梅正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看到她就咧嘴笑了一下:"今天中午吃点好的,我买了凤爪和海带,炒一锅,够你吃了。"

九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凤爪炒海带?"

"对,好吃着呢。"马芹梅朝她眨了眨眼就走了,留着九月站在走廊里,心里浮起一个被惦记着的、小而实的暖意。她很久没有吃过凤爪了,在家的时候妈妈偶尔会做,但来了这里之后连想都没想过。马芹梅记得她提过一次,然后就真的买了,要做给她吃。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安静。九月在宿舍里整理了一下下周的教案,又翻了翻假期的日记。蓝色的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她翻到假期第一天的记录,看着那些字迹从生疏到熟悉,从不太确定到自己也能辨认,像看着一棵植物慢慢地长出新的叶片。她合上本子的时候,窗外已经接近正午了,阳光正正地照在桌面上,把摊开的书页照得发白。

午饭时间她去食堂,马芹梅果然端出了一大碗凤爪炒海带。凤爪被剁成了小块,和泡发好的海带丝一起翻炒,加了干辣椒和蒜末,酱色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块凤爪和每一根海带。油光在表面浮着,被灶台的热气催出一股带着辣意的焦香。九月夹了一块凤爪放进嘴里,皮被炒得微焦,筋还带着一点嚼头,酱香和辣味交织着在舌尖上化开。她又夹了一筷子海带丝,海带吸饱了汤汁,软韧中带着爽滑的脆感,和凤爪的胶质口感交替着,层次分明。她端着碗坐在食堂里,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她一个人慢慢地吃,觉得这道菜在舌尖上铺开了一种家的感觉,不是哪个具体的家,而是那种"被记得喜欢吃什么"的温度。

吃完午饭后,她收拾了碗筷,正准备回宿舍。刚走到走廊拐角,李老师迎面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九月从没见过的、微微紧张的神色:"九月老师,跟你说个事——今天傍晚可能要上晚自习,全校都要到。后勤那边临时通知的,好像是补假期落下的课。"

"今天?周六?"九月站住了。

"对,临时决定的。"李老师说完就快步走过去了,没有多解释。

九月站在走廊里消化了几秒钟这个消息。周六晚上上晚自习,她倒是无所谓,反正没什么别的安排。但她在走廊里站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好像是县里有赛马会的日子。她之前听这日老师提过,说是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一场赛马会,地点在县城附近的草场上,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会去,很热闹,能看到跑马、摔跤,还有各种摊贩。她还想着如果下午没事,可以搭车去远远地看一眼。但现在看来,是去不成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有多想去,就是一种忽然被抽走了一个选择的感觉。想去,但因为不是非去不可,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落差。九月站在那里想了想,转身回了宿舍,没有再去想赛马会的事。

下午,她坐在桌边看书,翻了几页又放下,发了会儿呆。然后她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是这日老师和巴老师在聊着什么。她没太留意,继续看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这日老师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门框上,看着九月,嘴角微微弯着,表情里有一种九月没能立刻解读出的神色。

"下午过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九月合上手里的书,"刚吃完饭没多久,在看点东西。"

这日老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九月想了想:"周六。"

"还有呢?"

九月又想了想,没想起来还有什么特别的。

这日老师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慢慢扩大到眼角,带着一种忍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得意。"今天是愚人节。"

九月愣了一下。

"早上的晚自习通知,"这日老师慢悠悠地说,"是李老师逗你玩的。"

九月坐在椅子上,睁着眼睛看她,过了好几秒才把那句话的全部含义消化完。李老师说的"晚上要上晚自习",是假的。她真的信了,然后在宿舍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把那场她本来想去但也没有多坚决的赛马会,从心里轻轻放下了。她忽然想笑,又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居然真的信了,还认真地调整了下午的安排,坐在屋里等晚自习。她站起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所以赛马会还赶得上吗?"

这日老师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跑马下午就开始了,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

九月站在桌边,看着窗外已经开始偏西的阳光,光线已经从白变成了暖金,斜斜地铺在窗台上。她确实错过了。不是因为什么重大的事情,只是因为一个愚人节的玩笑。她想了想,把书放回了书架,转过身来,看着门口那个正在等她反应的同伴,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被接受了的释然:"那就算了,明年再去吧。"

"明年再去。"这日老师笑了一下,朝她挤了挤眼,"那你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了,自由了。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宿舍,沿着操场边的土路慢慢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远处山丘上的积雪被落日烧成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近处的杨树在风中轻摇着。九月走在她旁边,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早上的阳光、马芹梅端来的那碗凤爪炒海带,李老师一本正经的谎话,这日老师靠在门框上憋不住的笑。没有一件事是惊天动地的,但此刻它们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地并拢了,合成了这个周六的全部轮廓。她的手里还残留着凤爪炒海带微辣的触感,嘴里似乎还有那点酱香的回味,她觉得这个周六虽然有愚弄,有错过,但也有被惦记的暖意。她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远处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忽然觉得,错过赛马会这件事,或许会成为她对这个地方最特别的记忆——不是因为赛马会本身,而是因为那碗凤爪炒海带和那个让她把玩笑当真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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