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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 章 检查与笔记(第1页)

九月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有完全亮透。那种介于灰蓝与淡白之间的光,薄薄地贴在东边的天际线上,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墨汁还没来得及渗开。她翻了个身,多躺了一会儿,因为今天上午没有课。

没有课的早晨,对九月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小小的礼物。她不用赶着洗漱、赶着吃早饭、赶着在铃声响起之前走进教室。她可以慢一些穿衣服,慢一些扎头发,慢一些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看一会儿操场。她坐在床边喝完了一杯热水,然后坐在桌前翻开那本蓝色日记本,把昨天的事情写了下来。

上午的时间她很早就做了决定——用来背管理心理学的一些概念。那些概念她读过一两遍了,但还没有完全记住。她坐在桌前,把书翻到标记过的那几页,开始慢慢地读,然后在草稿纸上写,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她今天只打算背那几个最核心的概念,记不住全部的体系,就把一个点吃透,不贪多。

她发现自己背得比想象中要快一些,大概是之前看过一两遍,那些词已经在脑子里有了浅浅的印记。她把背下来的概念写在草稿纸上,一行一行地列出来,旁边用铅笔做一些小标记——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哪个可以用到课堂上,哪个需要再加深理解。写完之后她又对着草稿纸自己默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纸夹进了书里。

她合上书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偏白变成了暖白。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伸了伸胳膊。今天下午有领导来学校检查,不知道会听谁的课。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课表,下午第一节是她的英语课,五年级二班的。她把备课本翻开,把那节课的流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领导来听她的课,她想自己是准备好了的,那个开场、那串要讲的词、那道要问的问题,都已经在心里置放好了,不需要临时从备课本里翻找,像手伸进一件大衣口袋就能摸到熟悉的钥匙、硬币和早已习惯的触感。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九月端着碗在角落里坐下,马芹梅端着一碟凉拌萝卜丝放在她桌上,说了一句"今天不用赶时间吧"就走开了。九月慢慢地把午饭吃完,然后回了宿舍。午休的时间很短,她躺了二十分钟,没有睡着,但闭着眼让身体放松了下来。闹钟响的时候她坐起来,穿上外套,拿起教材和粉笔盒,往教学楼走去。

下午第一节课是五年级二班的英语课。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才让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还是那两根辫子,双手放在桌面上,背微微挺着。九月收回目光,走上讲台,把教材放在桌上,开口讲了今天的内容。

那节课她讲得比平时稍微慢一些,把每一个词和句子都拆得更细了一些,留出更多时间给孩子们跟读和练习。她不确定领导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确定会不会来,但无论来不来,她都想把这节课上得稳一些。讲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教室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她没有转头去看,继续把正在讲的那个句子讲完。孩子们也没有人转头去看。那扇门开合的动作很轻,像翻过一页纸。九月继续往下讲,但那扇门被推开又合拢的瞬间,像一个细小的、无声的确认,落在了那节课的氛围里,不重,但给整间屋子添了一层温和的实感。

课后,她把教材放回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天气不错,风不大,阳光暖融融地铺在空地上。她站在阳光里多待了片刻,感受着那层温度透过外套慢慢渗进去,像水的渗透一样无声而坚决。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傍晚的时候,九月还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些材料。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孩子探进头来,小声地叫了一声:"老师,领导来检查了,叫你过去一下。"九月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到了检查的地方,她站在旁边,有人问了她一些关于教学进度和班级情况的简单问题。她回答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个词都清晰地落在了它该在的地方。检查的时间不长,结束后她走回宿舍的时候,天色正在暗下来。

晚饭后,她没有急着备课,而是拿起那本管理心理学,坐在灯下继续看。今天背过的概念她重新默写了一遍,确认自己还记得,然后往前翻了翻前面几章的笔记,把零散的知识点串起来看了看。她发现自己记的笔记比一个月前多了一倍不止,有些页面空白处还画着小字和箭头,用来连接前后出现过的内容。她又翻了几页,停在某一页上,那里有一行用铅笔画了双横线的句子——"反馈不是纠正,是连接。"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

窗外的风从屋檐底下钻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边角微微掀动了一下。九月伸手按了一下书页,又松开,书页没有再动。她继续往后翻了几页,合上书,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经放了一会儿的水,喝了一口。水已经有些凉了,她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凉意贴着食管缓缓滑入腹部,温和而清晰。

晚上睡觉前,她打开那本蓝色的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星期四。农历三月二十三。上午没有课,在办公室写了一上午日记,把管理心理学的几个概念背下来了,下午学校领导来检查,上英语课的时候后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不知道是谁。晚上在屋里看书、听了一会儿音频,今天没有做很多事,但该做的都做完了。明天还有课,要早点睡。"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关灯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和往常一样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薄薄的,像一道被折叠起来的光。九月看着那道银线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处。她没有再想那些背下来的概念和下午检查时的问题,也没有想明天要上的课。她知道那些东西都在那里,稳稳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不会因为她此刻合上眼就散掉。明天到来的时候,她会再翻开它们,一个接一个,像推开一扇扇已经熟悉了门把手的门。夜风从屋檐下穿过,带着远处草原和干草的气息,从瓦缝里渗进来,像一声被放慢了的、长长的呼吸。九月呼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在那道月光留下来的白线上方,安静地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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