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白皙的脖颈上,星星点点布满了暧昧的吻痕,从耳后一路蔓延到锁骨的凹陷处,全是方才他弄出来的痕迹。
商缙言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到底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出事了。”
喊了好几声,安稚舒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几颤,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来:“怎么了?”
商缙言取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声音沉了下去:“明日恐怕你要回安府一趟。”
“谢氏出了事情,在路上遭遇了劫匪,一家老小全都没了。”
安稚舒愣了许久:“什么?!”
商缙言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具体情况朕还要派人去查,但是出了这事,明日就算你不回去,安家那边也会找上门来的。”
安稚舒呆呆地听着。
第一瞬间涌上来的,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像是长久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失重感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陷入了短暂的恍惚。
商缙言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良久,安稚舒才慌乱地开口:“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啊?”
商缙言沉吟道:“现在朝野上下没几人知道你的出身,可到底孝道立法限制着,旁人一旦深挖你的根由,很难不被扣上悖逆冷血的罪名,容易落人口实。你还是必须要回安家,同安济商量商量,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安稚舒一听这话,心里便慢慢安定了下来,至少明白了商缙言此刻是理解他想法的。
出了这种事,按照人类的规矩,他自然要守孝,也会被孝道绑架,要求他去悲伤、去哀悼那个他的父亲。
何其讽刺。
就像母亲死时那样,身边所有狐狸平日里明明那么讨厌那只大赤狐,可到了那个关头,却都在绑架他,要求他为母亲缅怀。
安稚舒一点都不愿意。
甚至听见他们的死亡,内心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感。
一闭上眼睛,幼时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父母争吵时狰狞的面孔,摔碎的碗碟,砸烂的桌椅,最后所有的怨气都会撒在他身上,不是他的错,却总是他来承受。
他对父母的印象,向来只有两张扭曲愤怒的脸。
一想起这些,他便不自觉地害怕。
安稚舒慢慢地靠过去,抱住了商缙言,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寻找着唯一的庇护所。
商缙言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地圈在怀中,低下头,安抚性地吻了吻安稚舒的侧脸,唇瓣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退开。
“届时你父亲必然会拐弯抹角问朕是怎么想的。”
商缙言道:“朕倒是觉得,你如今姓安,身份是安济从旁支中过继而来的儿子,又是朕身边的人,最好便是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来。”
“但朕不太清楚安济那边作何想法。”
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安济问起,你就说——‘陛下说这是家事,由我自己做主就好。但若阿爹拿不准主意,或是也觉得焦头烂额不好处理,可以交由陛下处置。’”
“到时候安济说了什么,你都先别应下来,回宫与朕细细地讲,然后再来决定,可以吗?”
安稚舒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着商缙言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商缙言便发现安稚舒抱着自己不肯撒手了,便也没推开,就任由他挂着。
安稚舒现在脑子乱得格外厉害,自己现在应当是要伤心的。
可他根本装不出半点伤心,谢渊在此之前早就消失了十几年,若不是因为这个插曲,他甚至早就认定了谢渊已经死了。
所以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荒谬,像是听到了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干的人的故事。
至于成王府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