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的余波,往往比灾难本身更令人毛骨悚然。
大桥爆炸案发生后的第四天,急诊科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然而,这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赵默正在办公室整理着新成立的“应急储备库”项目进度表,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赵医生!市疾控中心紧急通报,南郊大桥爆炸现场周边的三个社区,突然出现了十七名症状高度一致的重症昏迷患者!他们并没有在爆炸中受伤,但都出现了严重的呼吸衰竭、中枢神经抑制,甚至有人在送医途中出现了多脏器衰竭!”
赵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海中立刻闪过了爆炸当天,那辆侧翻的重型槽罐车上喷涂的黄色骷髅标志。
“槽罐车装载的是高浓度‘氟乙酸甲酯’衍生物!”赵默的声音瞬间紧绷,“这不是普通的创伤,这是剧毒化学品泄漏引发的迟发性群体中毒!通知刘主任,立刻启动市级医疗联动网络,向省疾控和周边三个城市的三甲医院求援,我们需要特效解毒剂‘甘油乙酸酯’(Monoacetin)和血液灌流设备!”
“赵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绝望,“周边城市的血库里也没有足够的解毒剂储备……”
“启动我们上周刚建立的‘跨区域医疗救援联动网络’!”赵默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立刻联系省卫生厅,申请开启‘绿色通道’,用直升机空投!同时,让市一院南院区的‘平急转换’基地立刻腾空ICU,准备接收毒物重症患者!”
一场没有硝烟的生化战,在急诊科悄然打响。
三个小时后,第一批六名重症患者被转运到了市一院南院区的应急救治中心。
赵默穿着厚重的防化服,戴着正压式呼吸器,大步走进隔离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监护仪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声,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患者血氧饱和度掉到70%了!毒素已经穿透了血脑屏障,引发了严重的脑水肿!”
“常规洗胃和活性炭吸附完全无效!毒物代谢极快,正在攻击他们的肝脏!”
年轻的医生们手忙脚乱,面对这种罕见的化学毒物,常规的重症抢救手段显得苍白无力。
“上血液灌流!准备ECMO(体外膜肺氧合)!”赵默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沉稳地传达到每一个医护人员的耳机里,“把从省城空运送来的甘油乙酸酯,按照每公斤体重20毫克的剂量,立刻静脉推注!快!”
“可是赵医生,省城送来的解毒剂只够十个人用的,我们有十七个重症患者……”护士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默看着病床上那些因为缺氧而面色青紫、浑身抽搐的患者,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又是资源挤兑,又是生死抉择。
但他已经不是四天前那个只能无奈贴上黑色标签的医生了。
“启动第二套预案!”赵默当机立断,“立刻联系省毒物控制中心,获取替代治疗方案!用大剂量维生素B6联合丙酮酸钙进行静脉滴注,这能部分替代甘油乙酸酯的解毒作用!同时,把轻症患者转到普通隔离病房,集中所有血液灌流设备,保住重症患者的命!”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赵默几乎长在了隔离病房里。
他像一个精密的指挥枢纽,一边指导着床旁的血液净化,一边通过视频连线,与省毒物控制中心的专家进行着高强度的病例讨论。
“患者的乳酸值降下来了!脑水肿在消退!”
“三号床恢复自主呼吸了!”
“五号床的肝功能指标开始好转!”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穿透隔离病房的玻璃窗时,十七名重症患者,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
赵默脱下厚重的防化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刘曼婷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眼眶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赵默,十七个人,一个都没少,你不仅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们,你还用新建立的联动网络,为这座城市挡住了这场生化危机。”
赵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南院区的广场上,那群穿着制服的工人已经完成了应急通道的扩建。
而在更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这座历经劫难、却依然坚韧的城市。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赵默轻声说道,“这是制度的胜利,是这座城市,为自己筑起的堡垒。”
他知道,医学的进步,从来不是在真空中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