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酸痛的右手腕,淡淡地回道:“院长,我不去,奖项我也不需要。”
何卫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这可是对你医术的最高认可,对你的职业生涯大有好处啊。”
“方主任才是主刀,荣誉应该属于他。”赵默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如果因为一场手术就沾沾自喜,四处领奖,那我的这双手,以后可能就握不稳刀了。”
这番话通过门缝,恰好被路过的外面几个年轻医生听了个真切。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赵默的眼神中,除了原本的敬畏,又多了一层由衷的折服。
在这个名利场般的医疗界,能在巨大的光环面前保持如此清醒和纯粹的人,太稀缺了。
何卫东见赵默拒绝领奖的态度如此坚决,也不再多劝,声音变得和缓:“这样吧,这个奖你不要也就算了,但是月底举办的那场全省疑难杂症研讨会你一定要去,这对你来说很有意义和价值。”
赵默对此倒是没有继续推脱,点点头道:“好吧,这个研讨会我参加就是了。”
“这就对了。”何卫东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就应该多出去露露脸,时间就在后天。”
赵默的低调并没有让他彻底避开风头,反而让他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焦点。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市一院的行政大楼前。
从车上走下来几位穿着考究的中年人,为首的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透着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息。
何卫东接到通知后,一路小跑来到大厅迎接,脸上的笑容既恭敬又紧张:“陈厅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上楼视察!”
来人正是省卫生厅的陈副厅长。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何卫东的客套,目光直接扫向大厅深处:“老何,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视察,我是为了一个人来的,听说你们急诊科有个叫赵默的年轻人,最近搞出了大动静?”
何卫东侧身引路,心中暗自揣摩着上面的意图:“是的,陈厅长,这次脑干肿瘤的全切,确实是我们院近年来最大的技术突破,赵默医生功不可没。”
陈正龙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当他走进急诊科时,正赶上赵默在处理一个突发心衰的病人。
只见赵默眼神专注,双手在仪器和药物之间飞速穿梭,指令下达得清晰果断,短短几分钟内便将患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陈正龙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完了全过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等赵默忙完,脱下手套走到他面前时,陈正龙主动伸出了手:“赵医生,久仰大名,我是省卫生厅的陈正龙。”
赵默微微一愣,随即伸出手与对方相握,不卑不亢地点头:“陈厅长好。”
“不用拘束。”陈厅长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是一位长辈,“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省里正在筹备一个针对罕见脑部疾病的重点攻关实验室,由我和省医科大学联合牵头,我们需要一把能够在绝境中破局的尖刀,经过多方考察,我们认为,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不仅何卫东瞪大了眼睛,就连周围的医护人员也都屏住了呼吸。
省级重点实验室的核心成员,这意味着赵默将直接踏入全省乃至全国最顶级的医学研究殿堂!
赵默看着眼前这位充满期许的领导,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文媚那张扭曲的脸,想起了看守所里暗无天日的绝望,也想起了自己在无影灯下,听着监护仪滴答声时那份纯粹的宁静。
“陈厅长,感谢您的看重。”赵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但我目前只想留在急诊科,这里有最真实的生死,有最需要我的病人,只要我还拿得动刀,我就想站在这里,把每一个送到我面前的生命,都尽全力留住。”
陈正龙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深深地看了赵默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一个‘把生命留住’!这才是我们国家最需要的医者仁心,这个实验室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目送着陈正龙的车队离开,急诊科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赵默回到诊室,坐回那张熟悉的椅子上。
窗外,滨江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车水马龙间流淌着这座城市的生机。
他知道,那场关于他的风暴还在继续,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暗箭。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手中的这把刀,不为名利而挥,只为苍生而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