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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巨大的胎(第1页)

石阶到底,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窖,穹顶极高,一眼望不到顶,地窖正中,是一个方圆三丈的血池,血是黑的,不流,像熬稠了的阿胶,池子上头,浮着一层薄薄的青光,那光一明一暗,跟呼吸似的,池子正中间,蹲着一个东西,没法说它是个什么,那玩意有人那么高,但没有皮,浑身是一层一层卷起来的胎膜,白里透青,像剥了皮的水蜜桃,胎膜一层裹一层,里头,影影绰绰,裹着三十六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形,它们抱成一团,像一个巨大的、怀胎九个月的胎儿。

更诡异的是,它在呼吸,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它就是在呼吸,除此之外你压根就没法形容,而且这东西每呼吸一下,整个地窖都跟着颤,肖鱼惊讶地张开了嘴,他不是怕,他是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肖鱼刚想掏出黄符试探一下,丫丫手里那盏引魂灯,突然抖了一下,不是她手抖,是那东西一呼一吸,灯焰就跟着晃,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血池边上,血池里的血咕嘟!冒了个泡,那东西动了一下,它好像……感觉到丫丫了,它慢慢地、慢慢地,把那团胎膜,朝丫丫这边转过来,肖鱼低呼了声:“小心,别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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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慈阁,花知秋一步一步,爬上最高那层,楼梯朽了,咯吱咯吱……的响,他手里那把精钢长剑,剑身上刻着雷纹,那是铁如山给他重新打造的,他一边走,一边解外面那件道袍,长衫脱了,露出里头一件月白中衣,到了顶层,开窗,保定城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黑一片黄一片,城南头,娘娘庙那个方向,有一团淡淡的黑气,从地里透上来,把半个城的月光都遮了。

花知秋站在窗前,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头顶上,盖着一口锅。

那口锅不是铁的,是用四十九道残魂炼成的,庚子年,保定城里死的三个老道士、七个老和尚,他们的残魂,被阴山派的人拘了,炼成一口雷锅盖,扣在保定城上头,这锅盖一扣,天下雷法,都打不下来,所以他一进城,就觉得身上那股雷气,闷闷的,像穿了件湿棉袄。

花知秋睁开眼,把精钢长剑往地上一插,他嘴里念了一声咒语,声音很低,但整个大慈阁都跟着嗡地一声,天上,本来是晴的,这时候,西北角,慢慢飘过来一团黑云,那黑云来得极快,眨眼就把月亮遮住了。

花知秋抬起手,咔嚓!一道雷,从他指尖蹦出去,不是打娘娘庙,是打大慈阁顶上那口看不见的锅,雷声一响,整个保定城,狗一齐叫起来,那叫声比鬼叫的都惨,渗人的厉害,城里的人心里都是一颤,家家户户哐哐关窗户,知府衙门里,知府大人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以为是天谴。

花知秋这一道雷,劈在空气里,但那空气里,轰地一声,像一面鼓,让人锤破了,一股黑气,从大慈阁顶上散开来,像一锅烧开了的沥青,顺着风,往南边飘,锅盖,掀了,花知秋收回手,重新穿上道袍,把长剑背回背上,这活除了他能干,谁来也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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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庙西配殿,秦时月一脚踹开门,四个师太正围着一张桌子喝茶,灯是红的,柔柔的有点发粉色,桌上摆着四碟点心,一壶酒。四个女人,都穿着素白道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不施粉,但美得不像话。

凶神恶煞的秦时月眼睛一下就亮了,其中一个师太,脸色红红,看见秦时月进来,眼波一转,站起来,柔柔软软地走过来,伸手就要搭秦时月的肩膀:“俊俏的小相公,你找谁呀?”

秦时月嘿嘿一笑,摸了一把师太的脸:“我的俊俏,还特码用你说?”

那师太嘤咛了声,顺势就要往秦时月怀里扎,秦时月却一把推开了她,厉声喊道:“臭娘们,敢跟贫道抢师太!”

秦时月没使劲推,伸手就去抓其他三个师太,那位置……懂的都懂,可那个被秦时月推开的师太,袖子一抖,手里突然就多了把匕首,身躯一扭,速度极快的到了秦时月面前,朝着他咽喉就扎,秦时月不躲,等那匕首离自己喉咙还有三寸的时候,身子一歪,一口浓痰啪的吐在了师太的脸上,一手抓在了人家胸口,又快又狠,嘴上也没停着:“你特码跟贫道抢师太也就算了,还敢拿匕首扎我,老子捏死你……”

秦时月捏的太狠了,师太忍不住惨叫了一声,特别的凄惨,剩下三个师太,一看不对,转身要跑,门口咚地一声,铁如山那个大身板,堵在门口,他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一个大铁锤,他往门口一站,那门就没了,他可不像秦时月那么怜香惜玉,举起大铁锤,一锤一个,跟敲西瓜一样,全都给砸死了,脑浆子流了一地,砸死了三个还嫌不过瘾,一步抢上,把秦时月捏着的那个师太也一铁锤砸死了。

秦时月抓着个脑袋都烂了的师太,也觉得恶心,松手了,哭笑不得的看着铁如山:“老铁,你特么也跟我抢师太是吗?”

铁如山嘿嘿笑道:“这可不是俺心狠,是鱼公跟俺说了,让俺一定要动手,他还说你一看到漂亮的娘们就走不动道。”

秦时月大怒:“放屁,这是诽谤,我走不动道了吗?我走了好几步呢!”

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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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肖鱼已经绕着血池走了一圈,他看清楚了,血池边上,一圈一圈,刻着符文,不是道家的符,是佛家的,又混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符文中间,摆着三十六个小小的布娃娃,每个布娃娃身上,都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一个生辰八字,三十六个,跟丫丫数出来的对上了。

“这是?……“肖鱼蹲下来,拿起一个布娃娃,布娃娃身上,还绣着老虎头鞋。

丫丫淡淡回应:“是替身盏。“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脱了鞋,一只脚踩进了血池里,血没到她脚踝,温的。

肖鱼吓了一跳:“丫丫,你干什么呢?”

“我下去。“

“你疯了?你帮我打辅助就行,要下也是我下去……“

丫丫回头看了肖鱼一眼,她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很亮,很妖的感觉:“这血不脏,已经九个月了,它在娘肚子里,待了九个月。“

“啥娘?啥意思?“

“保定府的娘,九百个求子的妇人,她们每个人生下的孩子,活到三岁,气运就回到这,九年,九百个孩子的气运,喂着它,它就是保定府九百个娘,一起怀的那个孩子。“

肖鱼忽然明白了,三山的人干的,他们是要养它,等它生出来,整个保定府两百年的气运,就顺着它这一生,全被抽走。

肖鱼着急地问:“现在怎么办?”

“它不是一个孩子,它是三十六个,三十六个小孩,抱成一团,谁也不让谁先出来,它们卡在这儿,卡了九年,再卡七天,它们就烂在里头了,到那时候,不是抽气运,是整个保定城,地底下炸一个雷,半个城上天。“

“那该怎么镇压?”

丫丫从怀里掏出了她的剪刀,在自己手心,轻轻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她把手掌,伸进血池里。

她那滴血落进血池,啪嗒一声,整个地窖,嗡地一声,血池里的血,一下子全亮了,不是红,是暖黄,像冬天灶膛里的火,那个巨大的胎儿,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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