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在一边看热闹的农劲荪,差一点就笑岔气了。
农劲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听着孩子声势浩大地哭诉,看着他抱着人不肯撒手的模样,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感慨,强忍着笑意,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费了好大劲才没有直接笑出声。
霍东觉捏了捏霍晓阳的脸蛋,又把他揽入了怀中,安慰了起来。
霍东觉用自己的手掌轻轻贴在孩子的后背,慢慢拍着,动作温柔,稳稳托住这个哭到失控的孩子,感受着怀里单薄的身子不停颤抖,心里又酸又疼。
霍东觉轻轻顺了顺孩子的头发,牢牢把人圈在怀里,给孩子依靠。
“好儿子啊,爸爸不走了,不走了啊!”
霍东觉放缓声音,反复说着这句话,一字一句都格外郑重,想要抚平孩子心里长久以来的不安和惶恐,给孩子一份踏实的依靠。
霍东觉就是让霍晓阳不用再害怕被丢下,不用再独自面对那些欺负和流言。
霍晓阳听到这句话,抱得更紧了,哭声稍稍缓和,却依旧止不住地抽噎,埋在他怀里,舍不得松开。
现在,已经接到了霍晓阳,霍东觉就跟农劲荪叫来了一辆汽车,带着霍晓阳到了陈默家的楼下面。
汽车停稳,霍东觉先下了车,又回身把霍晓阳从车上接下来,蹲下身子,伸手替他理了理肩上的书包带子,又把他衣领上那点翘起来的边角压了压,他这才直起腰,抬眼望了望眼前这栋楼。
霍东觉这一路没怎么说话,心里头却一直没闲着,翻来覆去地盘算。
自己这才从里面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还没定准,总不能让孩子跟着自己到处颠簸,叫儿子受了委屈。
陈国明是霍东觉信得过的人,因为,他是自己那个女人的亲弟弟。
现在,把孩子先托在陈国明这里,他才能腾出手来去张罗正经事。
霍东觉也明白,这一托,就是把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交给了陈国明,好在,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从来不需要多说,也从来经得起这样的托付。
他更知道,霍晓阳这孩子打小就懂分寸,从不会给人添麻烦,放他在这儿,自己也省心。
霍晓阳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说道:“爸爸,我到了,我就跟舅舅住在这里的。”
霍东觉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缓缓点了下头,嗯了一声,说道:“嗯,行吧,那你就先回你的舅舅家吧!你就跟你的舅舅说啊……算了,什么也别说了,你就给他,带一个好吧!你告诉他,让陈国明呢,明天啊,把晚上的时间呢,给留出来了。我要请他吃一顿饭啊,你就跟陈国明,也就是你舅舅说啊,我太想他了。”
话说到了这里,气氛也烘托到位了,霍东觉却有点伤感了,他说道:“现在啊,我和你的这个农劲荪叔叔啊,现在要去找房子租,最晚,明天就可以把房子租好了。到时候,你来跟我住啊,明天,咱们就有家了,新家,比你舅舅这里住得还要舒服的家!听话啊,好儿子,你就在你的舅舅家里面,再住一两天!”
这一番心里话,霍东觉说得絮絮叨叨,声音里带着一种平素少见的软和,跟那个一贯说一不二,风风火火的霍东觉简直判若两人。
霍东觉的话说到一半还顿了一下,仿佛本想把话说得更周正些,可到底还是把那些生硬的叮嘱咽了回去,只挑最要紧的几句,反反复复地跟儿子交代。
霍东觉得心里十分清楚,光是靠嘴巴上几句嘱咐是不够的,可是,眼下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才从监狱里出来了,他还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霍东觉说是让陈国明留出明晚的时间,说要请他吃饭,说是太想他了。
这些话听着挺稀松平常的,可是,在他霍东觉心里却很明白,这是一句句都在托底,是把这些年亏欠的、没来得及说的话,都攒着想当面跟兄弟道个明白。
十年的光阴,多少话压在心底,他不想让这些话隔着电话、隔着别人的嘴传过去,他要的是兄弟两个坐下来,实打实地喝一杯,把那些年的苦和念,都摊在明面上说个痛快。
至于居住的房子,霍东觉倒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明晚之前总能定下来。
霍东觉有的是力气,也有的是办法,只要把儿子安顿妥当,叫他吃住都有个着落,那他吃再多的苦也都值了。
霍晓阳听着爸爸的话,心头一热,眼眶也跟着酸了,马上就要落泪了。
现在,霍小玉已经在舅舅家住得很习惯了,舅舅和舅妈待他那是真好,可是,眼下看着爸爸孤零零地站在楼下,要去一个人张罗房子,他心里又实在放不下。
霍晓阳懂事地吸了吸鼻子,把马上要流出的泪水憋了回去,他把话头稳稳接了过去,声音里却还是带着一点哽咽,还是开口说了起来。
“爸爸,你别着急,慢慢找房子吧!我在舅舅家里住得挺好的,我舅舅对我特别的好,我舅妈对我也特别的好。你先把自己安顿好吧,等你都好了,我就搬到你那里去住啊!”
这一句“爸爸,你别着急”,让霍东觉心里头又酸又暖,还有点欣慰。
霍东觉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胖得跟一个球一样,但是,却格外懂事的孩子,眼睛里头那股子硬气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儿子越是懂事,霍东觉得心里头那股不是滋味儿就越浓。
可是,他面上却不肯露出来,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你回头搬过来啊!还真是那样子的,还是咱们自己家人,住在自己家里面好,对吧!”
霍晓阳使劲儿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应道:“嗯,对,你说得对啊!”
霍东觉又说道:“好了,你回家爱吃饭吧,我和你农劲荪叔叔有点事情要去办,你先回舅舅家吧!明天,咱们我还去学校接你放学啊,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