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一边擦眼镜,一边低沉着开口说道:“原来是这样,长久的纵容,才养出了他这般散漫无度的性子。如此看来,是得好好管一管了,再不严加管束,任由他肆意妄为,不仅他本人会彻底荒废本职工作,更会败坏整个厂区的工作风气,后患无穷,不管是真的不行了。看来啊,我必须借着这件事,给咱们厂子里所有员工立好规矩、敲响警钟,好好树立一个遵纪守规的典型,彻底扭转厂里残留的松散风气,让所有人都明白,在工厂里,规矩大于一切,任何人都没有特殊权限。”
刘远川一听厂长已然下定决心要整治陈国明,心中暗自窃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连忙满脸恭维、态度恭敬地应声附和,语气急切又谄媚。
“我完全赞同您的想法,我是一百个同意您的决定!”
话音刚落,刘远川立刻察觉自己话说得不妥,急于表忠心的心态瞬间暴露,连忙慌忙改口补救,姿态放得更低,小心翼翼地说道:“哦,不,不是单纯的同意,是我彻底领会、明白您的意思了,清楚您这么做的深意和考量。”
厂长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刻意讨好的谄媚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玩味,对着他浅浅笑了一下,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转瞬之间,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凌厉,气场全开,猛地对着刘远川厉声大吼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训斥。
“明白,明白了。那你还傻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既然懂了我的意思,就立刻去办!还不快去把陈国明给我找过来,我不管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务必让他今天立刻出现在我的办公室,一刻都不能耽误,懂了没有?”
突如其来的厉声训斥,瞬间击溃了刘远川紧绷的心神,他完全没料到厂长会突然变脸发火,吓得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慌乱不已。
刘远川被厂长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魂都差点丢了一半,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连连点头哈腰,语速急促地连声应答,回到道:“是,是,是!我马上就去,我这立刻就去找他,保证马上把他找过来见您!”
话音落下,刘远川不敢多停留一秒,转身就急匆匆地快步跑出了厂长办公室,脚步慌乱又急促。
一路快步奔走,丝毫不敢耽搁,径直跑到厂区的车棚,快速推出自己的自行车,翻身跨上车子,用力蹬着脚踏板,火速地驶出了工厂的大门,急匆匆外出寻找陈国明,心里还忐忑不安,生怕耽误了厂长的吩咐,引来更多训斥。
刘远川的心里根本不清楚陈国明此刻身在何处,也没有任何头绪,不知道对方是在外参加比赛,还是躲在别处偷懒,总之,他得找机会好好整一整陈国明这个刺头了。
凭借着对陈国明日常习性的了解,他判断陈国明大概率没有在外奔波,最有可能待在自己的办公区域。
于是,刘远川没有盲目四处寻找,而是先折返厂区,直奔厂子最角落的那间办公室,也就是陈国明专属的设备维修部办公室,打算先在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刘远川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一眼就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陈国明这间办公室的布置杂乱无章,和厂里其他干净规整、秩序井然的办公区域截然不同,整体氛围随性又散漫,桌面上、书架上、角落边,五花八门的物件摆放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东西杂乱堆砌着,毫无章法可言。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陈国明闲来无事亲手书写的毛笔软笔书法,笔墨随性,挂得歪歪扭扭,丝毫没有规整的样子;桌角摆放着一个用零碎木条一点点拼接、组装而成的旋转八音盒,做工粗糙,却是陈国明闲暇时亲手制作的小物件;抽屉半敞着,露出来几本市面少见的黄色小书刊,混杂在工具、图纸和杂物之间,格外刺眼。
整间办公室里面,摆满了各类稀奇古怪、不务正业的稀罕物件,完全没有办公场所该有的严谨规整,处处透着随性散漫。
刘远川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几本黄色小书刊上,伸手将其中一本抽了出来,拿在手里随意翻看了几页,眼底满是嫌弃和鄙夷,没看多久,就满脸不耐地随手丢回了原处,心里对陈国明的抵触和不满又多了几分。
刘远川转头看向屋内正留守的肖波和孙志强二人,脸上瞬间挂满了不满的神色,语气带着浓浓的指责和抱怨,开口出声数落起来。
“你们俩啊,跟陈国明在同一个办公室共事好几年了,朝夕相处,天天待在一块上班,眼睁睁看着他把好好的办公区域折腾成这副模样,乱七八糟、乌烟瘴气,你们两个人就眼睁睁看着,从来都不管一管、劝一劝吗?你们好好看看这屋子,看看这桌子上堆得乱七八糟的各类杂物,再看看这些不合时宜的黄色书刊,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完全有损厂区办公形象!”
刘远川说书的时候,语气尖锐,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挑刺,借机发难,给这两个职工在立威,让他们知道,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肖波平日里本就看不惯刘远川溜须拍马、仗势欺人的做派,此刻听他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地数落自己,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抵触。
肖波当即白了刘远川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戏谑,不卑不亢地开口回怼,说道:“你现在倒是来指责我们不管他,哼,我们怎么管啊?我们和他都是同级同事,平起平坐,我又不是他的直属领导,没有半点管束他的权力,凭什么去管他?也轮不到我们去管他啊!”
其实,刘远川早就在这家工厂臭名昭著了,他的外号是刘公公,伺候厂长跟伺候老佛爷一样,但是,对于其他职工,那就是在看待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