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维是个实心眼,那晚从流云阁醉醺醺回府,第二天一早在议事堂上,就把三河战略真空与先锋方略背得滴水不漏。”
“只可惜他背书远不如枪法,跪在堂下请战时,每隔三句话就得掰开左手大拇指,偷瞄一眼掌心里写的十六个黑字,连浓墨蹭到护腕上都浑然不觉。”
此言一出,端着参汤的贾诩手腕一抖,忍不住摇头失笑。
楚渊饮下一口温酒,继续说道:
“到了新安石壕三连坞,五千西凉骁骑初战受挫,护卫马车的陷阵营校尉向本将禀报,佑维进车请教不过一刻钟,出来便下令后撤十五里卸去外压。”
“紧接着先锋营演醉帐骂将放走暗哨,白日只往东西两坞射劝降信,夜里二更又派五十骑送去四箱碎石,逼得胡才三部破门冲进中坞。”
“昨日路过石壕坞时,本将感应到坞内残留着两股乱人心智、断人求生心气的奇诡文气,显然是先生在车内出手,兵不血刃便替本将拿下了石壕天险与孟津渡口。”
楚渊放下酒樽,望向对面的灰衣老者:
“文和先生,这桩桩件件,本将可有说错半句?”
角落里,正在研墨的司马懿手里的墨锭啪嗒掉在砚台里,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今早温县城里还在传扬张绣一夜踏平两万白波贼的威名,谁能想到,那两万悍匪竟是眼前这个干瘦老头坐在马车里动动嘴皮子,设局逼得自相残杀殆尽的?!
这老头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席位之上,贾诩捻须沉默片刻,起身离席,对着楚渊郑重一拜:
“大将军神目如电,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朽半生在凉州见惯兵戈,生性胆小惜命,最怕卷入是非丢了老命,因此才借张将军后院藏身避祸。”
“可大将军明知老朽底细,在长安堂上替佑维留足威风,在石壕坞外替老朽隐瞒神通,既拨五百重甲护身,又赐百年灵参养魂。”
“士为知己者死!大将军文武通天,又如此懂老朽、护老朽,老朽若再藏私惜身,便真成了猪狗不如之辈!”
贾诩挺直腰背,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
“自今日起,贾诩愿正式入大将军幕府,竭尽平生所学,为大将军扫平天下!”
楚渊起身走下主位,亲手握住贾诩的双手:
“本将得文和出山,何愁天下不平!传本将钧令:即刻起,拜贾诩为大将军府军师,参赞全军机要军务!”
“臣贾诩,领命!”
楚渊识海深处金光翻涌:
【贾诩对宿主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好感度:75(彻底归心,主动入幕,倾力效命)!】
君臣名分既定,贾诩重新落座,目光笑眯眯地落在角落里捧着茶壶的司马懿身上:
“主公,这位端茶磨墨的小郎君,莫非就是温县司马建公家的二公子?”
楚渊坐回主位,指着司马懿笑道:
“正是司马防次子司马懿,刚满十三岁,算学文墨俱佳。文和刚任军师,身边正缺个端茶跑腿、抄写文书的杂役,以后就拨给你使唤了!”
司马懿赶紧陪着笑脸磕头行礼:
“小人司马懿,拜见贾军师!小人手脚麻利,绝不偷懒!”
贾诩最烦抄写繁琐案牍,当即指着案旁堆满的河内旧图与十几卷斥候竹简,和蔼开口:
“南匈奴两万五千胡骑明日便要逼近温县东境,案上这些旧图水文多有错漏。”
“仲达今晚便留在暖阁,对照最新探报,将温县至平皋河滩的水文、芦苇荡与道路,重新用细笔誊绘十份新舆图出来。明日五更鸡叫前,老夫与主公要用。”
十三岁的司马懿听完,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白天刚拨了一天算筹算完四万大军粮账,晚上还要通宵画十张精细行军图,村头拉磨的驴也没这么连轴转的啊!
可迎着贾诩笑眯眯的目光,司马懿想起石壕坞那两万具白波贼尸体,连忙挤出笑容应道:
“贾军师放心!小人就是把眼珠子熬干,也定在五更前画好!”
楚渊与贾诩对视一眼,举樽痛饮,至三更方才各自安歇。
暖阁内,只剩十三岁的司马懿顶着两个乌青黑眼圈,咬着冷馒头握着毛笔,对烛火苦哈哈地抄绘平皋河滩舆图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