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旧棉帽,旱烟叶我抽了大半辈子,也没见把我呛死。刚挣两个钱就不知道省着花,净买这些没用的!”
老爷子嘴上骂骂咧咧,伸手接过棉帽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他先在裤腿上使劲擦了两下手上的灰土,这才小心翼翼将狗皮棉帽扣到脑袋上。
厚实柔软的皮毛,顿时将耳朵和脑门包得严严实实。
徐忠山伸手摸摸软乎乎的护耳,在脑袋上试了又试,戴了半天都舍不得摘下来。
站在旁边的沈月和何小莲看着老爷子口是心非的模样,全都捂着嘴笑了。
徐忠山老脸有些挂不住,一把抓过桌上的烟丝揣进怀里,嘴里嘟囔着要去灶房看看柴火够不够,猛地转过身。
背对着屋里几人的瞬间,老爷子悄悄抬起粗糙的衣袖,在眼角飞快抹了一下。
何小莲站在堂屋桌边,看着徐水生身上那件从省城带回来的牛仔夹克,脸上全是替他高兴的笑意。
“水生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高大哥车队的人每次过来拉山货,都要问一遍你什么时候从省城回来呢。”
徐水生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方方正正的硬纸盒,递到何小莲手中。
“省城刚出的彩色塑料发夹和弹簧卡,专门拿回来让你摆在东街摊位旁边搭着卖的,打开看看。”
何小莲接过盒子,将盖子揭开。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好几排颜色鲜亮、款式新颖的塑料抓夹和发卡,在屋里的灯光下一晃,亮晶晶的,十分惹人喜欢。
何小莲的眼睛一下亮了,惊喜地摸着盒子边缘。
“这款式真洋气,咱们青水县百货大楼的柜台里,都没有摆过这么好看的发夹!”
她看了一会儿,却没有拿起来往自己头上比划,而是立即合上盒盖,双手抱着盒子,几步走到沈月面前。
“嫂子,你先挑,剩下的我拿去试卖。”
这一声嫂子叫得清脆又敞亮,没有半点犹豫和含糊。
沈月听得心里暖融融的,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温柔。
自从何小莲去县城东街帮忙守摊,村里并不是没人眼红,在背后嚼过舌根。
可这个姑娘心里比谁都敞亮,不管什么时候回村交账拿货,事事都将沈月摆在最前面,把分寸定得清清楚楚。
沈月从盒子里挑了一枚素净的浅蓝色抓夹,别在发间,又将剩下的盒子盖好,重新递还给何小莲。
屋里看新鲜的热闹劲儿渐渐散去,沈月拉着徐水生在堂屋条凳上坐下,这才想起这几天积攒下来的要紧事。
“水生,你去省城这十来天,镇上和县城派出所的同志往咱们村跑了三趟。赵副所长让高大哥和村长捎话,说郑世坤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那伙人藏货的私仓,记黑账的本子,还有以前强行扣下外地货商山货,敲诈东街摊贩的底子,现在全被摁死了,半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沈月倒了一碗温水,递到徐水生手中。
何小莲也在旁边用力点头,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被欺负时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