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偏西了,斜阳从医务室的窗子撒进来,落在白色的搪瓷盘上。
白日喧嚣热闹的医务室这会儿彻底安静了下来。
叶淮把用过的听诊器归了位,脱下白大褂,叠好收到柜子里。
他看了看墙上挂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转头对已经站起来的赵医生说。
“师傅,晚上我请您吃顿饭吧。国营饭店听说今天有牛肉饺子,咱们一起吃一顿。”
赵满仓(赵医生的名字)摆手:“不去,你赶紧接孩子去。”
叶淮:“我让人帮忙就可以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赵满仓说:“别把功夫花在请客上,早点回去比什么都强。说是师傅,其实我什么都没教你,都是你自己肯学。走吧走吧,别在我这儿磨蹭。”
叶淮还要再说什么,赵满仓已经把白大褂扣子解开,用力一甩,挂在门后的衣钩上。
他大跨步往外走,路过叶淮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事,我走了。明儿见。”
话音没落,人已经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走远。
叶淮请客失败,只好自己自己下班。
他和过来接班的吴医生打招呼了以后,骑车去了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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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正好是过来接孩子的高峰。
排队的家属前后打着招呼聊天,在叶淮进入的瞬间,就发现了叶淮这个生面孔。
叶淮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年轻,颀长的身材又没穿工服,再仔细看看他的脸,白皙又英俊,实在是在人群里太过于打眼了。
一个短发女职工:“怎么称呼?你是接你亲戚孩子,还是弟弟妹妹?应该没到生孩子的年龄吧?”
叶淮还没回答,就有人说了,“我知道,这是柳工家的孩子?前段时间厂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真假少爷,他就是叶家的真孩子!”
这位胖婶子的嗓门实在是很大,刷的一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叶淮笑了笑,今天已经在医务室里经历过了好几遭,笑着说道:“哎,对就是我,我是叶大海家的。”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个隆叮咚,你咋没穿工服呢?不过这一身的确良也好看,把你衬托得板正,你来幼儿园干什么?”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怼一怼对方:“你忘了,叶家大姐的事情?算算辈分,小叶啊,你是过来接你外甥女的?”
“哎呦,叶医生身上的担子重,这又多了一个外甥女啊,可辛苦你了,下次你要是有事吱一声,咱们都可以把孩子给送到胡同。”
“你怎么喊他叶医生?”
“我当然喊他叶医生啊,他们叶家以前的工作是会计,已经换岗了,是和钱家人换的,钱聪你记得不?那小孩儿见不了血。要我说,都见不了血,早就不应该做这个工作了,当会计挺好的。”
“我知道啊,原来是这样,钱聪和叶淮换了工作啊,所以现在叶淮不做会计,做医生了,有点可惜……”
“也没啥可惜的,我都听说了,这个叶家的老二可有出息了,两年前就不想下乡,自己考上了街道办的卫生所,那可是正式编制,做了好久的医生呢。”
“哇,自己考上了编制,那可真厉害,换到咱们咱钢厂医务室不错的,咱们这里的福利待遇都比街道办的好。”
叶淮本来要张嘴的,这会儿嘴巴闭上了,他还以为要复刻在医务室那样,陪着这些人说个尽兴,结果现在人太多了,根本不用他开口,就有人把事给说了。
叶淮要做的事情只是笑,偶尔点点头,又或者是肯定对方的话,好让人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