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母去得早,在这深宫之中,是明蓉给了她唯一的母爱。哪怕两人没有血缘,那份情谊也早已浓郁过血脉。
她记得明蓉的身世。
那是在金凤王朝一处偏僻的小镇,她的父王东方尚在那儿歇脚。
彼时的明蓉,只是个在河边搓洗衣物的纯朴少女,挽着袖子,笑靥如花。
可父王却看中了那份清纯,在那条清澈的河边,强行玷污了她的清白,又用冰冷的皇权将她锁回了这金凤牢笼。
她的一生,从那条河边开始,就在承受着这个王朝种下的恶果。
擦拭,翻身,更衣。
东方曦如同行尸走肉般忙碌着。
她吩咐宁儿换掉了所有被浸湿、被亵渎的床被,铺上了崭新的、洁白如雪的绸缎。
她亲手推开了寝殿所有的窗户,让清晨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散了那最后一点腐朽的味道。
房间变干净了。阳光照在那些整齐的褶皱上,仿佛昨夜那场如地狱般的凌辱从未发生过。
可东方曦站在屋子中央,耳朵里却全是雷鸣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震得她鼓膜生疼,震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受不了了。
那干净的床铺在她眼里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那些吹进来的风像是在讥讽她的无能。
她明明救不了任何人,却还要在这里虚伪地修饰这具死掉的躯壳。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东方曦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在那光洁如新的寝殿里,显得那般绝望且错位。
顾黎慢悠悠地出现在寝殿门口,手里不知从哪儿顺了一只还没熟透的青果,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对着东方曦打个没个正形的招呼。
“喂,我说那小狗……”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东方曦像是一阵带血的疾风,猛地从他身边掠过。
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红得滴血,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志与疯狂。
顾黎咬了一口青果,酸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他看着东方曦远去的背影,又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被强行掩盖的腐朽气味,金瞳微微一缩。
“这味道……比昨天更恶心了。”
他撇了撇嘴,金发在风中乱舞。
东方曦在碎石宫道上狂奔,朱红的长裙被刮破了下摆,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母后那具消瘦如柴的残躯。东方曦看着祖地的石门开着,果然,这王八在这里·····
东方曦跌跌撞撞地闯入,她那一身被荆棘和乱石挂破的朱红长裙,在冷寂的祭坛前显得格外扎眼。
大殿中央,那枚散发着微弱红芒的“假凤心玉”悬浮在空中,光影在那雕梁画栋间变幻,却照不亮这王朝最后的晦暗。
东方尚,金凤王朝的九五之尊,此时却像一尊干枯的石像,跪在祭坛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虚假的玉石。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庞此时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他看着气喘吁吁、满眼血丝的女儿,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冰锥般刺进了东方曦的骨髓:
“曦儿……你决定好了?夏天川那边……你答应了?”
东方曦脚下一滞,眼眶里的血丝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一根根崩裂开来。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声音因嘶哑而显得有些尖锐:“东方尚!你脑子里除了卖女儿,还剩下什么?你还是那个大国之君吗?”
东方尚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那张原本该承载万民希望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却是最卑微的歪理:
“曦儿……好死,不如赖活。祖训……只要凤心玉还在,金凤就有希望。让你委身夏天川,是为了换取这金凤皇室的一线生机,这是……这是成大事者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