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我问你一句实话——你今日来,究竟是来接玉兰回家,还是来要温家的银子?”温崇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前几日不来,昨日不来,偏偏今日来了。是不是因为裴云姝那丫头不肯给你二万两白银,你才想着把玉兰接回去,好从她手里掏银子给二房谋前程?”
裴守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被戳中了心事,嘴上却不肯认:“大哥这是什么话?玉兰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屿川是我嫡亲的儿子,我来接他们回家,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温崇远忽然提高了嗓门,震得廊下的燕子扑棱棱飞了起来,“那我问你——屿川十三岁了,他的世子之位你请封了吗?你拖了十多年,拖到如今,你倒有脸说是天经地义?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心里那个世子之位,到底想给谁?”
裴守谦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温崇远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再问你——太子殿下要娶裴知柔做太子妃,让你嫡长女去做侧妃,你做了什么?你放过一个屁吗?你替云姝说过一句话吗?你花了温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她出身不好配不上你侯府的门楣?”
温崇远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记记闷雷砸在裴守谦头顶。
他身后的门房里,几个温家的伙计和仆从都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解气。
裴守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大哥,这是侯府的家事,你一个外姓人……”
“外姓人?”温崇远笑了,那笑意冷得很,“我妹妹嫁进你们裴家二十三年,掏空了半个温家替你们填窟窿。如今她受了委屈回娘家住几日,你便说我温家是外姓人?好,那咱们就按外姓人的规矩来——从今日起,温家的一文钱都与你裴家没有干系。玉兰的嫁妆,我会请人来一笔一笔清算,该退的退,该还的还。至于玉兰和屿川,他们愿意在温家住多久便住多久,不劳妹夫操心。”
他说完,将手中的账簿一合,朝门房里喊了一声:“老陈,送客!”
门房老陈应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门闩,往门槛上一横,不冷不热地道:“侯爷,请吧。”
裴守谦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他堂堂永宁侯,两朝老臣,被一个商贾之家的门槛挡在外头,被一个卖布卖粮的舅子当面数落,连门都进不去。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温崇远!”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别太过分了!玉兰是我明媒正娶的,她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
话音未落,温家大门里头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那我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屿川从影壁后头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靛蓝的直裰,身量比上次见时又拔高了些,十三岁的少年,站在晨光里,面上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他走到门槛前,隔着那道门闩看着裴守谦,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父亲,”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您方才说母亲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那我呢?我是您的儿子,您今日来,可曾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回去?”
裴守谦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