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守诚脚下一顿,面上的笃定僵了一瞬。他转头看向裴守谦,裴守谦也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意外。
太子这时候来侯府,所为何事?
自打玉津阁那桩事闹得满城风雨之后,太子便再没踏进过侯府的门。
今日突然登门,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裴守诚来不及多想,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朝前院走去。裴守谦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在后面。
大门外,萧云瑾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色却比前几次见时憔悴了不少,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夜没睡好。
他身后跟着元慎和两个近侍,手里捧着几卷帖子,瞧着倒像是正经来办公事的模样。
裴守诚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面上堆起笑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萧云瑾微微颔首,目光在空荡荡的前院里扫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自然瞧见了那些被搬空的痕迹——正厅里只剩几把旧椅子,廊下少了屏风,连地上都还散着几片没扫净的碎瓷。
他什么都没问,只提步朝正厅走去。
裴守谦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太子这时候来,莫非是为了知柔的婚事?
还是听说了昨日搬嫁妆的事,来探探虚实?
他正琢磨着,萧云瑾已经在正厅里落了座,端起下人奉上的茶——那茶是旧的,还是从前温玉兰在时买的,裴守诚自己都舍不得喝,如今拿出来待客,倒是刚刚好——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萧云瑾坐在正厅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壁,心里像是被人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从前他来侯府,正厅里总摆得满满当当——紫檀屏风、博古架、铜香炉、青瓷花瓶,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
如今四面白墙,连根钉子都没剩下,只剩他手里这盏茶,还是从前温玉兰在时买的旧茶,喝在嘴里寡淡得很。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往外望了一眼。
院子里空落落的,廊下没有花盆,地上没有地毯,连墙角的鱼缸都被搬走了,只剩一圈湿漉漉的印子,在午后的日头下渐渐发白。
海棠院的方向,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声响。
萧云瑾心里忽然一沉。
他从前每次来侯府,走在这条廊下,总能看见海棠院的方向飘出几盏灯笼,暖融融的光晕映在院墙上,远远瞧着便觉得心里踏实。
如今什么都没了,连那点光都灭了。
“裴侯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滞,“这宅子……搬得倒干净。”
裴守谦站在他身后,面皮抽了抽,干笑了一声:“让殿下见笑了。内子……温氏前日和离,把她的嫁妆搬走了。”
萧云瑾没有接话,只望着院子里那片空荡出神。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有一回他来侯府,裴云姝在海棠院里绣花,他偷偷从廊下绕过去,站在窗外看她。
她低着头,针线在指尖翻飞,嘴角噙着一丝笑,浑然不觉他就在窗外站着。
那天她绣的是一只荷包,青色的底,上头绣着并蒂莲花。后来那只荷包她送给了他,他收在书房的暗格里,从未用过,却也从未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