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儿子,心里头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息,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失望:“太子,据朕所知,这三十万两白银虽说是侯府所捐,实际上却是裴家嫡长女的母亲温玉兰所出。温玉兰已经与裴守谦和离,这笔银子跟侯府没有半分干系。你要用这三十万两银子为裴知柔请封县主,还得问一问正主。”
“父皇!”萧云瑾猛地抬起头来,面色骤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裴家所有人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俱是吓了一跳。
裴守谦跪在最前头,面色铁青,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白。
裴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一颤,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裴守诚攥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折扇被他攥得变了形。
崔锐宁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知柔跪在席上,脸色煞白,攥着帕子的手剧烈地发抖,眼眶里那点殷切的亮光一寸寸地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不可置信和惊惶。
皇帝没有理萧云瑾。
他将目光从太子脸上移开,不紧不慢地落在裴云姝身上。
满殿的目光也跟着皇帝一起转了过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裴云姝那张平静的面孔上。
“裴云姝,”皇帝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朕问你,你可愿意用这三十万两白银,为你堂妹裴知柔请封县主?”
满殿彻底安静了。
连殿角的漏刻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裴云姝跪在裴守谦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她微微抬起眼来,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皇帝脸上,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犹豫。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一个人耳中:“臣女不愿。”
满殿哗然。
裴知柔跪在席上,浑身一颤,眼泪“啪”地掉了下来。
崔锐宁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面色灰白。
裴守诚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裴云姝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皇帝脸上,语气平静得很,字字清晰:“臣女母亲愿意捐赠三十万两白银,一是为了灾区百姓不再受苦,二便是为了臣女能够当上县主。这笔银子是臣女母亲的嫁妆银子,与永宁侯府没有半分干系。既然母亲捐银的初衷是为臣女请封,那这县主之位,自然该落在臣女头上。”
“裴云姝,你倒是直言不讳。”皇帝听了,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云姝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依旧平静得很:“皇上,这是臣女应得的。”
皇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殿中安静极了,满殿的命妇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拿眼风来回扫着。
萧云瑾站在殿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知柔跪在席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可满殿没有一个人看她。
皇帝收回目光,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圈满殿众人,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裴云姝身上,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