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静来得太快太彻底,像是有人拿刀把满殿的声音齐根切断了。
几十双眼睛从皇帝脸上移到裴云姝脸上,又从裴云姝脸上移到坐在殿中靠后位置的林家父子身上,最后齐刷刷地转向了萧玦。
裴云姝站在殿中,面上的笑僵了一瞬。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心里那点方才松下来的弦猛地又绷了回去。
她偏过头,朝萧玦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眼底那点寒光清凌凌的,像是在说——萧玦,你这办的什么事?
萧玦坐在席上,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面上那点不咸不淡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偏过头看着皇帝,眼底沉沉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心道,皇兄这是要逼我做那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么?
皇帝靠在龙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萧玦那张终于变了神色的脸,心里那口被威胁了半日的闷气总算舒坦了几分。
他心道,萧玦,让你威胁朕,朕就要急死你。
林家父子坐在席上,林尚书五十来岁,一张圆脸上全是惊惶,额头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他身旁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的,正是林知瑜,此刻也白了脸,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颤。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种“躺着也中枪”的绝望,却又不敢开口推辞。
满殿的命妇们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皇帝和萧玦之间来回转着,殿中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裴知柔坐在席上,方才那点灰败里头竟然又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亮光,攥着帕子的手指松了松,微微偏过头朝裴云姝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裴云姝站在殿中,将满殿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垂下眼,沉默了一息,忽然微微抬起下颌,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皇帝脸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既然是皇上赐婚,臣女便遵从圣意。”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在满殿每个人耳中,“只是不知林公子可愿……”
她说着,偏过头朝林家父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清凌凌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唇角那点弧度却像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帝一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原以为裴云姝会跳出来反对,会像方才拒绝太子侧妃之位那样,当众回绝这门亲事。
届时他便可以顺水推舟,说自己不过开个玩笑,而后名正言顺地将她赐给萧玦。
可他万万没想到,裴云姝竟然应了。
她不是和萧玦情投意合么?难道只是萧玦一厢情愿?
皇帝心里那点舒坦劲儿一下子散了,剩下的全是措手不及。
萧玦坐在席上,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偏过头看了裴云姝一眼,眼底沉沉的,像是在掂量她这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可不管真假,他不能再等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朝皇帝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皇兄,臣弟心悦安平县主,请皇兄赐裴云姝为臣弟正妃。”
满殿的命妇们齐齐松了口气,方才那凝住的空气总算松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