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赐的婚?”萧玦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的,“先皇赐婚的旨意上写得清清楚楚,裴云姝为太子正妃。可你呢?你嫌她商贾出身,要贬妻为妾,娶裴知柔为正妃。你亲手把先皇的赐婚毁了,如今倒有脸来提先皇?”
萧云瑾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面皮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云姝站在萧玦身后,微微垂下眼,将袖口拢了拢。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清凌凌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她没有看萧云瑾,只偏过头,朝回廊尽头看了一眼。
午后的日光从宫墙外斜斜照进来,将回廊下的青砖地面映得明暗分明。
萧云瑾终于找回了声音,嗓子却哑得不成样子:“云姝,你跟我说一句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自愿嫁他的?是不是他逼你的?你若不愿,我这就去求父皇,求他收回成命……”
“太子殿下。”裴云姝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回廊下每一个角落,“没有人逼我。这桩婚事,是皇上赐的,是摄政王求的,我应的。你方才说那些话,我全当没听见。往后你是太子,我是摄政王妃,见面称呼一声皇婶,旁的,不必多说了。”
她说完,朝萧玦微微偏了偏头,轻声道:“王爷,走吧。”
萧玦微微颔首,转过身来,与她并肩朝宫门走去。
经过萧云瑾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看了萧云瑾一眼,目光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提步跟上了裴云姝。
萧云瑾站在原处,面如死灰,望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渐行渐远。
元慎从后头追上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道:“殿下,回去吧……”
萧云瑾没有动。
他站在回廊下,午后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具空荡荡的壳。
他忽然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哭,又像是要呕。
元慎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连声唤着“殿下、殿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云姝和萧玦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春华和秋菊,惊霜和驰月自动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帘一放,马车辚辚驶出宫门前的甬道,朝长街驶去。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裴云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微微阖了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萧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方才那番话,说得倒利落。”
裴云姝睁开眼,偏过头看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哪番话?‘皇婶’那句?”
萧玦没有接话,只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帘外那片渐渐西斜的日光里。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从胸腔里碾出来,短促而沉,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多了几分真切的意味。
……
马车在青石巷别院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