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融尘。
偏炉的火,铸微真人亲自点上。
老头子没捏半点繁复法诀,只是抄起火钩将炉门拉开了一半,凑到厚重的炉膛前,随口往里吹了一口气。
“轰——!”
沉睡的炉火瞬间活了过来。
赤红、橙黄、金炽,三级火候犹如烈马脱缰般一路往上窜,最后死死盘在炉心,硬生生逼出一线幽冷刺目的青芒。
“四阶青。”
铸微真人直起腰,背着手往后退了半步,“这口破炉子经年累月吃火,到这儿也就是个极限了。再往里催,炉壁的生铁就要炸裂。”
陈凡没有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柄陪伴了自己一路、早已布满斑驳旧痕的太初残剑横在了炉口上方。
“先别急着把剑送进去烧。”
铸微真人斜眼提醒,“你先看仔细了。”
陈凡凝神聚气,目光顺着剑身一寸寸往下挪。
剑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在炙热的炉火映照下,折射出一种油腻斑驳的彩光,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水面浮油。
“这层尘翳,是下界飞升和仙界法则交替时落下的死灰。”
铸微真人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它死死卡在剑身的最外一层。大火得先把它剥干净,才能去烧底下的剑骨。”
“怎么分?”陈凡问。
“看剑脊。”
铸微真人抬起下巴点了点:“尘翳烧起来冒的是干白烟,真正烧到剑体本身的精铁,冒的是青烟。什么时候见着青烟泛出来,你得立刻把火往回撤。”
陈凡默默点头。
他将神识如蛛丝般贴上剑身,双手稳稳发力,将太初剑送入了滚烫的炉口。
轰热的火舌瞬间舔上了剑刃。
几乎是在接触的刹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烟从剑脊上升腾而起。
那烟极干、极涩,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气。
陈凡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神识跟着白烟一寸一寸往剑身中段推。
推到剑脊第三折的凹陷处时,原本稀薄的白烟陡然聚拢,颜色转浓。
“慢。”
他低声自语。
右脚脚尖微微错开,内息暗吐,炉底的呼风法阵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寸。
火势一收,白烟转薄。
又足足烘烤了一炷香的功夫,剑身中段的残痕处,终于飘起了一缕细若游丝的极淡青烟。
“退!”
陈凡低喝一声,抽身回撤,将太初剑一把从炉膛里带了出来。
通红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炽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在那片刺目的红芒之下,原本覆在表面的那层厚重灰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露出了底下真正属于仙铁的质地——暗沉,内敛,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铸微真人凑过头来,拿粗糙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尘是烧干净了。可剑脊那块的暗伤呢?”
“第三折的旧伤还在。”
“拿锤子,补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