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外楼,方志部。
这里不像剑修部与真仙部那般弟子云集、道韵交织。
几排高大沉凝的千年玄阴木书架孤零零地立在北侧角落,架身刻着防潮避尘的微弱阵纹,但因年代久远,阵光早已黯淡。
高窗外斜射进来的晨曦带着仙界特有的清冽紫意,照得空气中缓缓流转的微弱灵尘纤毫毕现。
书架上落着一层极浅的“岁尘”——那是仙灵之气经年累月沉淀凝结出的细微灰晶,若非时常有人以神识拂拭,便会如薄霜般覆在典籍封皮上。
显然,平日里少有外门弟子愿意把宝贵的借阅功勋耗在这些陈年故纸堆里。
陈凡将暗青色的身份腰牌递给门内长案后的何执事,待对方以法诀录入禁制后,便径直走到这片清冷角落。
他神识微扫,从架上取下了两卷以兽皮鞣制封皮、内页则是灵蚕丝与青竹浆混制的厚重旧志:《紫极宗百年志》与《东荒势力沿革》。
他依旧寻了靠窗那张不起眼的沉木长案坐下,将重铸后的太初剑横置膝头,摊开一叠空白的青竹笺,取出一支最低阶的狼毫符笔,这才翻开了第一卷。
书页泛着淡淡的岁月的暗黄,指尖拂过时,有一股陈年灵木与避虫草混杂的清苦气息散开,纸面上隐约还残留着当年执笔史官的一丝微弱神念印记,令字迹历经数百年依然清晰如新。
《东荒势力沿革》开篇便是格局大势。
陈凡看得很慢,手里的符笔随着目光移动,时不时在竹笺上勾勒出几道简洁的灵脉与疆域轮廓。
前些日子在山脚青岚镇茶肆里听来的零碎传闻,此刻在这些由历代史官考据编纂的典籍里,终于拼凑出了一幅完整而冷峻的东荒画卷。
东荒万里疆域,山川灵脉浩瀚,明面上由五方霸主割据制衡。
极东之地,乃是号称东荒剑道至尊的“九霄剑阁”。
阁中剑修如林,霸道绝伦,历代阁主皆是杀伐果断之辈,门下弟子外出历练,向来有“宁折不弯、剑压同代”的狂气;
中土沃野,便是他如今身处的“紫极仙宗”。
祖师虽以一柄紫极仙剑立宗,但数千年来海纳百川,剑、丹、器、阵、律五峰并立,不走偏锋,讲究的是以综合底蕴稳坐钓鱼台;
西方十万大山边缘,盘踞着“太乙丹宫”。
此宗垄断了东荒大半的高阶丹方与灵药古脉,各宗大能求丹延寿、破境,莫不对其礼让三分;
南方多沼泽瘴疠,“万象阵谷”便隐于千重迷雾其间。
门人虽不过千数,却是步步杀机,一座护山大阵连金仙后期的大能都不敢轻易硬闯;
至于北方三州广袤版图,则归属于“沧澜仙朝”。
那是东荒境内唯一统御亿万凡俗与修仙世家的仙朝皇族,血脉深厚,仙甲如云,以国运龙气镇压一方,法度森严。
“紫极与九霄剑阁,表面上每甲子都有一次‘双宗论剑’,往来看似热络,实则各自划清了地界与灵脉归属,谁也不越雷池半步。”
陈凡指尖点在书页的朱砂批注上,眼中微光闪烁。
五方势力彼此牵制,谁也吞不下谁。
而在这五大巨无霸的阴影之下,则是鱼龙混杂的散修盟,以及行事隐秘诡谲、连方志编纂者都语焉不详的暗势力——黑山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