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南又道:“别再让那丑猫睡我的位置。”
黎穗顿了顿,很硬气地嘟囔:“就要睡。”
那是她的床,他做不了主,她想让谁睡上去就让谁睡上去。
陈屹南笑了。
黎穗又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他那边响起敲门声,应该是秘书来提醒他开会的时间。
黎穗道:“你快去忙吧,我要挂了。”
陈屹南回好。
说要挂的人却没有挂电话,那头也没有挂,黎穗听着他清浅的呼吸,攥紧手机,开口叫他:“陈屹南。”
陈屹南低低地“嗯?”
一声:“怎么了?”
黎穗脚踩着地上的落叶,垂眼默了半晌,又摇头,像是他能看见:“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她也说不清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叫他这么一声,明明她那么想要逃离他,这一刻却又希望他要是在她身边就好了。
或许……这就跟人快要死的时候是一样的心理,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会不自觉地想要珍惜这所剩不多的时日。
陈屹南能听出她语气里前所未有的眷恋,心头微动,给她保证:“我会尽快回去,嗯?”
黎穗轻声应:“好呢,”
她咬了下唇,声音更轻地加了一句,“Daddy。”
陈屹南气息一重。
黎穗不等他发作什么,直接挂掉了电话,反正他现在也打不到她。
暗掉的屏幕上映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比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还要得意,只是没多久,笑又慢慢消尽在眼底,乌黑的瞳仁透着些寂廖,像秋日朝晨的薄雾,清冷又迷蒙。
黎穗双手揣进风衣兜里,仰头对着高远的天际叹了一口气,天气越来越凉了,秋天过完,冬天就要来了。
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在路边停靠许久,车门打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副驾上下来,径直走到黎穗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面上带着让人不设防的微笑:“黎小姐,有人见一见你,不知道你现在时间是否方便?”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伸出来的手已经做出请的姿势,容不得她说任何拒绝的话。
黎穗转头望过去。
半降的车窗内,坐着一位银白长者,在面无表情地审视打量她。
只一眼,黎穗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们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太相近。
她听陈承泽提过,他大哥的外公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总没有这样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桌前感受得真切。
黎穗始终维持着镇定,又让自己的背尽可能地挺得直一些。
其实他们谈的时间也不长,总共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确切地说,也不应该算是谈,全程就只有他身边站着的那位助理在讲话,老人家一直在闭目养神,倒也不是不屑和轻视她。
不屑和轻视还需要动用到一些情感,对她这种人,大概连这种情感的付出都会是一种浪费,是那种全然的漠视,像是打发上门讨饭的小猫小狗,所以她也不需要做自我介绍或者说任何的话,只需要听着就好。
这样说好像也不完全正确,她比小猫小狗的待遇可要好上许多,毕竟打发小猫小狗不需要给到这么多钱。
她手机里躺着一条银行转账信息,他们都不需要问她的银行账号就已经知道了她的个人信息,一串她一时都数不清的零后面,标注着无偿赠与几个字。
这还不够,助理临走前还留给她一张名片,她要是有什么额外的要求还可以随时和他联系。
黎穗想,原来成为有钱人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她拿冰凉的指尖点开那条信息,认真地数了数到底有几个零,数完之后,还小小地“哇”
了声,像是不敢相信,又从头到尾再数了一遍。
数完还想再数第三遍,又忍不住笑自己傻,穷人乍富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她。
手机上又进来的信息暂时打断了她一跃成为有钱人的欢喜,沈般般说她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今晚的大餐还是先搁置吧。
黎穗问,要不要现在过去陪你。